她接上电话,没给对面说话的机会,“姗姗,我学校临时有事,下次我请你吃好吗?”
赵姗姗没有埋怨,只是说:“没事没事你先忙,我跟你讲我们这桌免单了!太幸运了!我又打包两个菜,你晚上来我家吃奥!”
苏往:“嗯嗯。”
幸运吗?
苏往站在十字路口,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来来往往的人群,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身体格外疲倦,不想说话,不想走路,呆呆地停在路口,如果人生是一部电影,那她现在应该是被摁下暂停键了。看电影的人像是正在忙别的,暂停的屏幕卡住很久很久,直到傍晚夜色降临,它才回来,继续播放影片。
苏往下意识看向手表,发现空荡荡的手腕,只好拿出手机,时间八点半,十几条未读信息,她依次点开,有赵姗姗催促回家时间的,有同学询问资料的,还有导师发来文件。
没想到真的有老师找她,她算算回寝室然后去一趟教学楼的时间,想着明天赵姗姗还要上班,争取九点半到她家。
为了节省时间她想都没想,钻进小巷子抄近路。狭窄逼仄的巷子被黑夜笼罩着,混着一股肥料的臭味,苏往皱着眉,在黑夜中突然想起两段不好的经历,一次是高中被堵要钱,一个是大学和张又心互殴,她停下脚步,有些发懵,走还是不走?
从下午见过姜正后,她大脑思考系统像是死了一样,哪怕疯狂反问自己,也做不出抉择。
手机再次震动,赵姗姗发给她信息:【宝贝,还在忙吗?啥时候回来呀?】
苏往大脑咔嚓咔嚓地开始动了,赵姗姗明天上班,晚上要早点睡觉,导师在教学楼等她,不能让老师久等,所以要用最快的速度,那就可以抄近路,于是她继续朝黑暗中走去。
“你怎么在这?”
她刚看见学校大门的灯光,准备拐弯,巷子另一条岔路口的黑暗中站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
苏往转头,上下观察她。
原来是下午站在姜正身边穿着白裙子的女人。
白裙子女人疑惑地看着她,苏往没明白她叫住自己的意图,淡淡撇了一眼,继续朝光亮处走。
没想到身后诡异地冒出男人尖锐地咒骂,语气和吴兴民如出一辙,吓得她一激灵,以为他追到海市来了,所以扭头想看清男人是谁。
夜色中干瘦的陌生中年男人,挥舞着一把反光的匕首,朝着白裙子女人来回砍,女人连连后退,不惨叫没反应,只是后退,冷漠地看着发疯的男人,诡异到一时间看不出谁是疯子。
苏往恍惚间看见记忆里的苏盖娅和吴兴民,他们在她很小时候就开始争吵,家里经常被砸得满地废墟,夫妻矛盾爆发起来,和眼前撕扯缠斗的两人很像,男人发疯满房子砸东西发泄,试图拽起冷静的女人,在她脸上找到情绪的共鸣,但是她没有,像冰冷的雕塑。
女人白色的裙子在夜色中旋转着,苏往恍惚地跑上去,伸手牵住女人的胳膊,泪眼婆娑,满是委屈的心里话还没说出口,心口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闷闷的不疼,但双腿不受控的发软,她跌坐在地上,低头看见心脏的位置插着一把匕首,每喘息一下,心口会往外冒更多的红色液体。
她眼前发黑晕在地上,呼吸不上来,嗓子里冒出一股腥气,抑制不住地咳嗽,双眼发直地看向白裙子女人,只见她蹲下身,取下手腕的青玉镯,戴在苏往的手腕上,然后附身在她的耳边,留下一句话。
“你的降生,是妈妈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苏往眼角溢出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女人的手心,哪怕面部表情颤抖痉挛,也能看出她笑得开心。
......
【三日前,海市大学校园南门外琥珀巷口,出现一名二十六岁无名女尸,心脏处被长十厘米的匕首刺穿,目前凶手已落网,事件性质恶劣.....】
苏往赤着脚站在冷风里,准确来说不是站,从她睁眼后,就是一种漫无目的飘着的状态,最后眼前出现一股烟气吸引着她,浮在空气中,看见高楼LED灯牌“明德酒楼”四个字闪烁着,灯牌角落慢慢浮现出一个圆弧形月亮的符号。
她披着头发,面色惨白,嘴唇发紫,心脏处不断往外溢出红色浓稠的血液......
酒楼大厅里几个女孩互相说话交流着,背上包和前台打招呼,她们关掉了大厅的主灯,大厅昏暗下来,几个人说说笑笑穿过门口她的身体。
瞬间,女人身体在空中打散,又聚拢。
苏往感觉自己的记忆意识了一部分,抬头和大厅前台对视后,对方拿上对讲机,放下手里的东西,拉开侧门,扬着满分笑脸迎接她,“这边请!”
苏往发现她是唯一能看见她,并且和她说话的,于是双脚逐渐离地,像云一样没有重量,飘着进入酒楼。
前台摁下对讲机,“玉叔,无路客,麻烦接待一下。”
玉叔?
苏往皱着眉环顾四周。
玉叔。她认识,还有姜正,赵姗姗,苏露任,吴纫鑫以及吴兴民。
她全部想起来了。
苏往低下头,再次看向自己正流着血的“身体”,慢慢抬头,试图伸手去抓眼前的女人,发现手部化开了。
她茫然中过往那些被压制地情绪,在身上横冲直撞,声音嘶哑,“我要见姜正!”
电梯叮铃一声,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里跑出来,看见前台赤脚的苏往时,眼中有惊愕有恐惧有崩溃,颤抖着话还未出口,苏往眉头微挑,面目扭曲,“我说过,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莫名怨恨的情绪扎根在她的魂魄里,将所有的隐忍和温和全部吸干,最后变成一个带着怨毒的空壳。
“哗—”她的双手垂在身边攥成拳头,墙面上的老照片全部掉在地上,黑白的一张飘在空中打着旋,苏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但她懒得克制,大厅上放挂着的牡丹仙鹤灯罩,瞬间变成一个扭曲的形状,然后全部在空中炸开,无数片残渣像暴雨一样落下。
女人惊讶地继续呼叫对讲机,“玉叔!这位无路客怨气有些重!”
突然头顶所有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爆开,像一串哀恸的鞭炮。
苏往挑衅地看向姜正,飘在满地的碎玻璃中间,手一挥,无数个花梨木凳子凌空飞起,炸成粉末,她兴奋地笑着:“原来做鬼这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