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条上凭空生出血字黄底的符咒,破旧又残败,在空中摇曳着,像无数风雨侵蚀的经幡,遗址中出土的裹尸布,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味道,有股陈旧纸张的腐烂气息。
“姜正?”苏往震惊地看着他,眼前男人的痛苦太过显露,她那股暴戾怨恨的情绪消失殆尽,所有恶狠狠地威胁被堵下喉咙。
不是在生气愤怒吗?
不是在破坏中感受愉悦吗?
她站在原地,看着男人跪在地上,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无数金链囚身,竟然有冲上去拥抱他的想法,他看上去太难受太疼了,苏往惊觉自己虽然对他存在着没有发泄出来的怒火,却更见不得他这样挣扎.....
此刻,她眼前闪过教室里过往交谈的画面,姜正鼓励她安抚她支持她时笑盈盈的脸,大学期间空降的惊喜和拯救,她是真的喜欢啊,真的依赖啊,真的将其视为人生的支点,哪怕她无法准确表达情绪,但是她从未对任何人有对姜正有那般复杂到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
苏往顾不上别的,冲上前。
姜正浑身都在发抖,虚得嘴唇发白,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制止道:“别过来...我没事,你.....别怕.....”
又这样。又把她推出去。
为什么在她最靠近幸福的时候,告诉她,他一直在欺骗她?
为什么在她最后悔,最心疼他,想帮助他的时候,拒绝她?
苏往面无表情地后退。
眼前的人又真的是姜正吗?姜正的全部到底是什么?
姜正扒出心口处的剪刀随手丢了出去,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闷声喊道:“玉叔!带苏往去负一层!”
玉叔满是岁月痕迹的脸上全是愁容,“您自己可以吗?”
姜正双手撑着地,依旧没有抬头,“她问什么就说什么,人鬼的事情可以全说不用隐瞒,先不登记报备,等我二十分钟。”
苏往原本的愧疚心疼被埋怨代替,既然他不领情,她也懒得再舔上去,跟着玉叔转身离开,电梯门缓缓关上,身体又燥又郁,说不上的难受。
玉叔注意后,哪怕对她颇有微词,也会保持服务员的专业,冷着脸从口袋拿出一张福包,解释:“三魂七魄,你肉身已死导致七魄残,平衡被打破,情绪会被无限放大容易失控,它有压制的作用,可以贴在致命伤的位置。”
苏往瞪一眼表示拒绝,压制什么?失控就失控呗,这又不是她的酒店,姜正不是很有钱?自己花钱修呗。以为她跟着来就是乖乖听姜正的话吗?她不过是看玉叔能解答她现在的疑惑,并且想搞清楚自己究竟变成什么怪物,别的一概不管不听。
玉叔无力地收起福包。
一声铃铛响,电梯门开,足足四层楼高的大厅,正中心立着一尊飞天神女雕塑,脚边跪着几只四角兽,大象的体型,狮子的毛发,豹子的脸,正围着神女缓缓移动,如同是守护者。穹顶高处挂着一盏水晶灯,里面燃着巨大的烛火,光芒倾泻而下照耀着神女雕塑,苏往注意到,神女抬起的手腕处也带着玉镯。
玉叔:“人有三魂,死后若执念太深则无法轮回转世,怨气与残魂凝结,故而化为“鬼”。明德年间,将军成为不人不鬼的长生者,建立明德酒楼,楼上十八层接待人,楼下十八层度化鬼,明德酒楼成为链接人与鬼的三无地带,接纳所有没有路引的鬼,也就是无路鬼,明面上我们称之为无路客。”
“将军?长生?”苏往反问:“就是姜正?”
玉叔颔首,“没错,但姜正不是老板真名,他本名姜瀛洲。”
苏往心口那股燥郁越发控制不住。
所以说,她相处这么多年的姜正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长生者几年的游戏时光?
怪不得他这么热心乐于助人,可以无微不至的照顾,毕竟这些耗费时间心力的事情,对他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打发时光而已。
大厅两侧立着盘龙柱,龙纹缠绕向上,龙首口中是冒着白光的长明灯,两根柱子之间是办事窗口,窗口上悬挂着巨大的匾额,“往生登记”“因果核销”“轮回通道”.....每个窗口前排着队伍。
苏往朝着深处走去,两侧队伍站着的不是人,有身形残缺,有年迈佝偻,有面目模糊,也有浑身湿哒哒流着水.....
大厅尽头,那面巨大的由无数碎片拼成的墙面上,是一副由光影组成的人影古画,身穿铠甲站立着,画中人的面目模糊而庄严,目光从高处俯冲下来,慈悲没有温度,脚下朝拜着无数鬼魂的影子,有的磕头,有的双手合十。
苏往仰着头,出神地看着画作,喃喃自语中有几分悲凉,“姜瀛洲?活了几千年的姜瀛洲?”
玉叔认真回答:“没错,明德鬼王姜瀛洲。”
苏往没忍住苦笑出声,“那我呢?我是什么东西??”
玉叔:“说实话,目前看来你和老板情况一致,□□虽在但七魄已死,死后成为人鬼,拥有不死之身,成为这世界上第二位长生鬼。”
“第二个?”苏往站在古画下,转身回望身后无数只孤魂野鬼,“那我岂不是新的鬼王?”
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