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布甲尼撒心头火气,恨不得直接扬起鞭子狠狠责打他,但思及此人左右不能算必死,又拧着手腕忍了下去。
信使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厄妲夫人是女人中的英雄,女人中的女王,哪怕是男人也比不上她,我也喜欢她、仰慕她。”
尼布甲尼撒好不容易压住的火气又蹭蹭直冒,谁叫你喜欢她的?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喜欢她?
“她女儿遭此不幸,她恐怕要伤心好久的……”信使黯然神伤:“我也有过一个小女儿,可我常年不在家,如今连她现在什么模样,也想不出,哎!”
尼布甲尼撒松开手里的马鞭,闷声不坑地给牲口为了一把草,好一会儿才说:“还有挽救的余地。”
“可不是嘛,”信使依依不舍地摸了一把那匹漂亮的母马,“真是匹好马啊!”
尼布甲尼撒没好气地爬上马背,听着信使一路在后面悉数这匹白马的不凡,走走停停,在岸口换了一艘小筏子。
他记忆里的小女儿也已经模糊了。
小孩子长得飞快,没几天就变个样子。
他还没能适应她的成长,没为她置办嫁妆,没能亲手送她出嫁,她就永远地离开自己。
“辛,如果你怪罪我毁灭你的欢喜之屋,就怪罪我、惩罚我!
别去伤害厄妲的孩子。”
尼布甲尼撒心中暗暗发誓。
他们顺着幼发拉底河一路漂流。
却在巴比伦城门前吃了闭门羹。
尼布甲尼撒:“怎么回事?为什么门是关着的,为什么不叫商人进城去?”
巡逻的士兵说:“巴比伦之王尼布甲尼撒下令,不许任何人进入。”
信使应了一声:“好的,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尼布甲尼撒瞪他一眼,扯掉头上的亚麻披风,对城墙上的守卫喊话,“你不认得我是谁了么?到底是谁的命令?叫你的上司来看看我?”
信使吓得直起腰背,“您是哪位?”
虽然几日没有打理毛发,但这人的样貌一看就知道平时打理得精心,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见尼布甲尼撒冷笑,信使心中打鼓,没话找话:“您是哈兰来的对吧?厄妲夫人的家乡是好地方啊——”
守军马上打开城门,五体投地跪倒一片。
尼布甲尼撒骑着马跑进城中,沿着最中间的御道狂奔,穿过正在修筑的伊什塔尔门取道南宫。
信使不知如何是好一路跟在他身后,“喂!你可不能从这儿去呀!从这儿去,怕是要进到王宫里了!”
一路无人阻拦。
他的身份也在信使心中水涨船高。
莫非这是个王子?
尼布甲尼撒轻车熟路越过一个个向他跪拜的臣下,乳香和末药混合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嗅了嗅,没有那股让他受不了的菖蒲味儿。
多少年了?
尼布甲尼撒认得这股阴郁得令人发指的月亮味儿。
哈兰。
初见厄妲时,厄妲周身就缠绕着这股癫狂的芬芳。
信使:“可不能再向前闯了!西侧就是妃嫔们住的地方了!”
尼布甲尼撒置若罔闻。
出乎信使的预料,想象中应该住满美人的宫殿空空荡荡,只有一股阴郁的、湿漉漉的芬芳不时爬上自己的鼻尖。
“哦,你赶上了,我以为你来不及的。”
重重叠叠的细亚麻帷幕后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纤细得如同新月般的女人,她头上披着哀悼的黑纱,身上却穿着细羊毛织的祭司蓝袍子,两侧掐出的褶皱都用闪烁着银光的金属亮片固定。
厄妲。
她是亚述的公主、国王的妻子,更是辛的祭司。
他的身份不言而喻。
那是巴比伦的国王,尼布甲尼撒。
信使恍恍惚惚跪在原地,后悔和国王同行的一路却只顾着盯着人家的马。
但说真的……那马也是真漂亮呀。
信使回过神来,感觉手下黏腻腻的,抬起双手,却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鲜血。
他愕然意识到,就在刚刚不久,巴比伦之王尼布甲尼撒的后宫中爆发了一场血腥的屠杀,献血把铺在地上的羊毛毯子都浸红了。
信使用力一刮血红的地毯,挤开血迹的部分浮现出斑驳的花纹。
无上的主啊!是谁在世界的中心酿造了这样的惨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