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淮并没有对吴复讲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但神态和语气已经表明了态度。
纪海雾花了接近一周的时间才从黑暗中挣脱出来,阳光有些刺眼,此刻的他正躺在院子阴凉处的躺椅上,手边是清洗干净的果蔬,不过看起来应该没人动过。
院子中没有其他人,周围只剩下繁盛枝叶在风中碰撞的声响。
身上还搭着一条毯子。
“天气真好啊。”
纪海雾感慨了一句,身上有些不舒服。他对这几天的行动并没有记忆,在旁人看起来大概是一个对指令不敏感的机器人,需要帮助才能维持生存。
中午的时候院门打开,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瞧见纪海雾坐起来之后顿了一下,另一只手不自觉握起,然后缓缓松开,表情仍旧是平静的,似乎他们只是一会儿未见,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谭淮手中提拎着饭盒,菜色清淡,一看便知道是病号餐。
“谢谢。”
纪海雾没有拒绝,现在他确实有些饿。
将分量合适的食物吞咽下去,纪海雾的精神又有些疲惫,下意识倚靠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竟然是又睡着了。
这不算是坏事。
睡眠恢复代表着身体有足够的能量开始修复受损的神经,谭淮之前询问过其他医生,这代表着纪海雾应该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时候。
谭淮小心将人抱起,将人放到他这几天最喜欢躺着的沙发上。
口袋中有震动传来,谭淮到了二楼书房,将门关上之后这才接通电话。
“喂?”
“谭淮啊,最近怎么样?”
谭父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大概是听说他这几天一直来郊外有些奇怪,毕竟一来一回耗费不少时间,这对于效率至上的人来说有些不正常。
“没事,想回来住。”谭淮坐到椅子上,目光落到一边的书架。
电话对面的人大概是相信了,毕竟这件事也没什么说谎的必要,“是这样,我和你妈妈准备最近休假。”
每年这个时候两人都会放下手头的事情去疗养身体,顺带在海边住些时间。
“嗯。”谭淮应了一声,这算是每年必备项目,出发之前都会同他打个电话,反正两边是不会同时出行的,总要有个能管事的人在西城。
“好,那你也多注意休息。”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熄灭。
在他的生活中工作占据主要位置,带给他的愉悦也比游玩多些。这些年除了出差,仔细想来自己居然也没有正经休过假。
往年也只是听听没什么感觉,如今却觉得和人一起度过些什么都不做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于是纪海雾醒来的时候就瞧见原本应该在公司加班的人仍旧没有离开,坐在客厅中边看着新闻边喝着果蔬汁,自己手边也有一杯。
他起身打了个呵欠,却因为低血压眼前一黑栽倒下去,好在身边就是沙发,没一会儿就清醒了过来。
“不要站得那么着急,也不要起身打呵欠,这都容易导致体位性低血压。”阿姨适时过来,瞧见纪海雾清醒过来之后没忍住叮嘱了一句。
“好哦。”
纪海雾坐在地毯上,捧着阿姨递过来的果蔬汁很乖巧地应了一声。
身边的谭淮没忍住按按了下额头,将笑意压了回去,等纪海雾自己清醒过来之后坐回沙发上这才侧头询问:
“晚餐想吃什么?”
“喝点汤?”纪海雾思索了一会儿,肠胃这些情绪器官现在承受不了刺激,但又想吃的有味道的,各种汤食比较合适。
于是晚餐除了鱼,又多了一道牡蛎汤。
当然和那些充当药方的龙骨牡蛎汤不同,就是各种新鲜食材堆叠烹饪,将当中的某些氨基酸熬煮出来之后也就多了些鲜甜的味道。
天黑之后两人去了露台,抬头能看见黑暗中闪烁的星辰。
“吴复和你说了?”纪海雾确定身边人是真的不准备开口,叹了口气,打破沉默。
这件事情早晚都是要讲清楚的,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开口,由其他人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纪海雾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平静地将这一切说出来。
说真的,每次回忆的时候脑海中总是那些画面不断切换,讲不出来。
就像是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敢关灯闭眼睡觉一样,那几幅画面总是会浮现在眼前。
“说了一点。”谭淮道。
听完之后他对于三个人之间的复杂感情也有了些认知,虽然他自己喜欢一个人呆着,但经历过巨大灾难之后产生异于常人的牵绊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那你想听一些他不知道的吗?”
纪海雾拿起旁边的气泡水,和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的味道。
他了解吴复就和那人了解他一样,那些不该说的或是被视为隐私的东西吴复肯定不会再提及,但既然纪海雾自己想不明白,他也不介意将那些细节告诉谭淮,让他来做最后的决定。
“其实很小的时候,我的理想就是成为你这样的家伙。”纪海雾没忍住笑出声,小时候总是受各种影视作品的影响生出一些奇怪的念头,包括不限于拿着购买的道具伪装能够拯救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