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人犹豫片刻说道:“启禀殿下,皇上下旨,不允许任何人提审、探视裴思渡。”
“孤是太子!你也敢违抗孤的命令!”
一旁的郢王开口沉声说道:“老二,此时正是多事之秋,还是莫要触犯父皇逆鳞。”
太子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说道:“既然卫家父子已招供,那此事便尽快定下,孤好回宫复命。”
何大人松了一口气:“卑职立刻去办。”
太子虽得了卫廷口供能成功扳倒三皇子,但此时却实在窝囊,郢王竟不称他为太子殿下,而直呼从前的平称,他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太子与东宫侍卫离开后,院内只剩下郢王与何大人。
风雪夜吹得何大人更冷了,他低眉顺眼地站在郢王面前,后背的冷汗渗得更多。
如果说大乾这三位皇子谁最像年轻时的陛下,当属眼前这位。
他做了欺君之事,本就心虚,被长时间盯着,腿肚子抖得更厉害了:“殿下,您若无事,卑职还要回刑部整理档案。”
“裴思渡可还好?”
“他挺好的。”
“何大人,接二连三的欺君罔上,你的九族有几个脑袋陪你砍?”
何大人吓得都结巴了,“他他他不太好,他被孙桥接连施以重刑,脸也毁了。”
“你说他脸毁了?!”郢王愠怒道,“大乾的刑部是他孙海的,还是父皇的?你竟让没有官身的孙桥作威作福?你该当何罪?!”
何大人再次跪了下去:“殿下,卑职也没有办法,赵黎和孙桥是得了太子殿下的命令前去提审裴思渡,而孙大人如今又是代丞相之职,官位在卑职之上。况且提审时不允许卑职在场。卑职无能,请殿下降罪!”
郢王扼腕叹息,“他的脸还能救回来吗?”
“深可见骨,恐怕……”
郢王抬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天空,只觉压抑烦闷:“毁容者不可入仕,这大乾少了一位栋梁之材啊。”
朦胧的视线中清雪如约而至,风雪载途,将这份惜才之情吹进了天牢。
在狱卒第十八次叹息声结束后,裴思渡摸了一下被包扎好的脸,隔着薄薄的纱布衣就能抚摸出那道疤痕。
“你这么年轻,接二连三的叹气可是会把福气叹没的。”裴思渡笑着说。
狱卒边收拾药瓶边说,“我就是气不过,那个孙桥私自用刑,毁了你的容貌,陛下竟没有处罚他。”
“张兄,慎言!”裴思渡声音严肃了几分,看向周围。
“你不用看了,何大人将你调来这里,就是要你清静,除了我没有旁人。”
裴思渡望着他的脸,说道:“那日多亏了张兄,若不是你,我便死了。”
张忠拖来凳子,坐在他对面:“我很佩服你,从前听说你横行霸道的名声,也曾嗤之以鼻,但我现在觉得你真是个爷们儿,柳娘子没有爱错人。你呀,就是比那个孙桥强百倍。”
提到柳玉蝉,裴思渡轻笑的唇角僵了一瞬,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我的脸毁了,我娘子怕是不会再喜欢了。”
张忠十分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三年前,我的腿断了,郎中说我这辈子恐怕再也站不起来,当时我与新婚的娘子刚成婚不过三个月,我以为她会弃我而去,但是没有。
她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怕我瘫了,她也不离不弃。普通夫妻尚且如此,更何况你这般聪明。如今京都之人都觉得你不该死,茶楼说书人把你和花木兰相提并论,这都是你在位时积攒下来的口碑。
况且百姓怎么不见得为卫廷说上一句话?还不是你在位时鞠躬尽瘁,枕戈待旦,柳娘子的心里也是有一杆秤的。”
裴思渡散了的光又重新聚集,深深地凝视着张忠许久。
这般凝视让张忠不自在,他问:“怎么了?”
“张兄如此学识,出口便是成语,真是狱卒吗?”
张忠哈哈一笑:“那不然呢?我不是狱卒,在这里作甚?”
裴思渡上下扫他一眼,唇边噙着淡笑:“你手上有厚茧,但位置却是提笔与握刀的地方,不像是干农活的位置。
你走路时刻意全脚落地,而我见过轻功高手刻意伪装时和你略有相似。
几个月前,我审问胡霆均时,你见我砍他双手,只有诧异却没有阻止。而那日我被孙桥审讯时,你却冒着风险帮我。”
他向前倾身,锐利的视线紧盯着张忠变幻的神色,笃定道:“你受何人差遣进入刑部?”
“那你呢?为何故意激怒孙桥,让他折磨你?”
裴思渡道:“是我先问的你,该你先回答我。”
张忠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