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到了荣国府那两扇气派的朱红大门前，衙役正要转身离去，却见贾环从袖口深处摸索了半天，掏出了半两一直藏着的碎银子。

贾环双手捧着银子，深深地躬身一礼，轻声道：“多谢差爷一路护送，这点茶水钱，请差爷务必收下。”

那衙役原本还憋着一肚子火气，一看到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横肉都挤出了笑意。他一把抓过银子，在 手里掂了掂，语气顿时客气了不少：“嘿，你这小少爷倒是个懂事的。既然平安到了家门口，那在下就告辞了！”

目送着衙役欢天喜地地离开，贾环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不见。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在那两扇紧闭的大门上重重地扣响了门环。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好半晌，门内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子极不耐烦的骂骂咧咧：“哪个不长眼的？大半夜的在这儿敲敲敲！催命呢？”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条缝，门子探出个脑袋，刚想破口大骂，却见门外站着个满身尘土的少年。他愣了一下，借着门缝透出的灯光认出了人，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贾环抬脚便要往里迈：“开门，我回来了。”

谁知那门子非但没让开，反而一步跨出，横着身子死死挡在了门口。

“哟，这不是环三爷吗？”门子抱着胳膊，一脸戏谑地上下打量着贾环，阴阳怪气地说道，“对不住了三爷，您今儿个可进不去。”

贾环脚步一顿，眉头紧锁，不解且压抑着怒火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门子嗤笑一声，嚣张地扬起下巴，“二老爷有令，三爷今晚贪玩未归，搞得府里上上下下跟着担惊受怕，乱了规矩。所以特意吩咐了，罚三爷您在外面站一宿，好好反省反省，权当是惩罚！”

“二老爷罚我？”贾环心中一沉，父亲何时这般绝情过？

“行了行了，三爷您也别为难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门子根本不给贾环辩解的机会，说完头也不回，“砰”的一声，重重地将大门关上了。

冰冷的门板撞在门框上，也像是狠狠撞在了贾环的心口。

门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门外寒风呼啸。贾环僵立在原地，看着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那股钻心的委屈，可眼眶终究是红了。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簌簌地掉了下来，砸在满是尘土的衣襟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贾环无法最后的钱已经给了那个衙役，自己现在是身无分文，贾环就这样靠在贾府门口的石狮子前坐了下来，贾环将头无力的靠在身后那尊冰冷威严的石狮子底座上。意识渐渐模糊，荣国府那两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渐渐消失在他的眼前。

恍惚间，刺骨的寒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暖干燥的清风，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泥土与腐朽的味道，而是淡淡的、令人安心的咖啡香气。

贾环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里。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霓虹闪烁，高楼林立。他低下头，看见自己不再是那身破旧脏污的青布直裰，而是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纯棉居家服，手里正握着一只温热的马克杯。

“爸爸，你怎么在书房睡着了？”

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传来。贾环转过身，看见自己那的妻子，和先天患有残疾的女儿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妻子小巫推着女儿的轮椅走道他面前:“是不是，太累了，别勉强自己，我们只要能吃饱就行，别在把自己累出病来。”

贾环愣在原地，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是啊，他想起来了。在现代，他是贾寰，是受人尊敬的大学教授，有深爱他的妻子，有乖巧懂事的孩子。没有嫡庶尊卑的压迫，没有动辄得咎的恐惧，更没有那扇在寒夜里对他紧闭的朱红大门。

“爸爸？你怎么哭了？”女儿跑过来，伸出小手想要擦他的脸。”

贾环伸手想要去触碰女儿温暖的小手，可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是一片粗糙与冰冷。

眼前的温馨画面如同镜面般破碎，咖啡的香气瞬间消散。

“呼——”

贾环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贾环抬头看去天亮了身下是坚硬冰冷的青石板，后背靠着的那尊石狮子依旧散发着透骨的寒意。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黄粱美梦。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寒霜与尘土。虽然身体依旧疲惫寒冷，但他的脊背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天色一亮门子便也不能在栏，便让贾环进去了，贾环感觉好像发烧了，头重脚轻，门子看着贾环走远，随即就去通知贾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