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看了不少好戏，二皇子的心情指数跟帝国的通胀率一样一路狂飙。他难得大发慈悲，亲自开飞行器带自己的两个下属回家。

听见这次不用兼职司机了，副官无比感动，她熟练地从后备箱中掏出头盔，扣上安全带后安详地坐在后座，等待发车。

二皇子的飞行器是那种极度张扬的亮红色。

车顶是少见的敞篷设计，细节完美。肉眼所及之处全是昂贵的定制金属。即使是宋小六这种不懂车的人，也能从中读出：

阶级。

飞行器的座位很宽，皮质的坐垫无比舒适，这种顶级皮质带来的舒适感，宋小六只享受了三秒。

下一秒，二皇子那一脚地板油，直接把他的灵魂踹到了列祖列宗面前。

这是一辆百公里加速不足一秒的怪兽。猛烈的推背感像一记重锤，两旁的参照物快速向后离去，使人肾上腺素飙升。离开了常规飞行器的车顶之后，人类不得不用肉身感受速度带来的风阻。

“哈哈哈！怎么样？刺激吧？”

二皇子在狂风中畅快地大笑，他沉溺于这种难以掌控的速度。

这是恐惧带来的快感，也是血脉膨胀的驾驭感，人类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想要掌控速度而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又会因为彻底掌控速度而心潮澎湃，不断在禁忌的边缘游离，一只脚在失控的地狱，另一只脚在无所不能的天堂。

宋小六理解不了二皇子的艺术，他唯一的感想是：

他在用命陪二逼玩。

引擎的轰鸣声，呼啸的风声，在时速最高的时候，宋小六根本不敢睁开眼，他心跳如鼓，能够体会到濒死的感觉。

宋小六终于明白副官为什么要带头盔了。那不是头盔，那是对二皇子驾驶技术的最后通牒。

如果有下次……不，他绝不会再让这疯子摸任何带载具了，哪怕是轮椅。

飞跃半个首都只用了十几分钟。

明明只有十几分钟，宋小六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他从飞行器走下来的时候，膝盖软得像是刚被抽掉了骨头。

二皇子大步走在最前面，他轻松地推开居所沉重的大门，张开双臂回身迎接自己的两位下属：

“欢迎回家！”

这句话让宋小六产生了一瞬间的认知错位，以往只有他跟文江说这句话的份，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回家的前提是我们是家人，”副官是个对浪漫过敏的直A，她绕过二皇子的怀抱，告诉他，“请别亲情玷污我们纯粹的金钱关系。”

副官顶着黑眼圈飘到屋内，直接瘫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闭目养神，就像是一具会呼吸的身体。

副官不卖他的面子，二皇子只能把希望放在宋小六身上。

“拥抱就算了，不过，”宋小六终究还是没忍心，他举起手，与二皇子击掌，“欢迎回家。”

二皇子的家坐落在山顶，通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繁华。他的房间装饰极尽奢华，珍宝文玩被随意丢弃在角落，就好像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是为了证明主人根本不在乎它们的价值。

文家号称首富，宋小六以前觉得文家祖宅已经是奢靡的极限了。可比起这栋宅子，文家那顶多叫资本家，这里才叫老钱。

他隐约听说过这位二皇子的消费观。他不养私军，不碰政务，更不屑于在商业版图上开疆拓土。他手下那几个资源星球每年产出的巨额财富，都被他像洒水一样挥霍在这些朝生暮死的玩乐中。

二皇子随手拎出了一瓶红酒。宋小六认得那个瓶身的徽章，宋老爷子的酒柜里也藏着一瓶一模一样的，据说是产自某个气候极其严苛的农业星，一年不过十几瓶，专供皇室，宋老爷子一直舍不得喝。

而现在，这种专供的液体正被二皇子像倒白开水一样，倾倒在两个甚至没擦拭过的水晶杯里。

他举杯，赤红的酒液在水晶灯的照射下如同红宝石般璀璨。

“干杯，为我成功救下你。”

即使快成为睡着的尸体了，副官不忘回怼二皇子：

“别在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来的话，人家再狗半个小时，宋老爷子的人就来捞他了。”

“不，他不来的话，我的身体撑不了半小时了。”

宋小六不是在帮二皇子说话，他只是陈述事实。哪怕过了三天，宋小六身体各处仍有隐痛，晚上要靠止痛药才能安眠。

无论如何，二皇子都救了他的命，他看向二皇子：

“谢谢。”

二皇子对此感到稀奇：“哇哦，活久见，我竟然等到了宿敌跟我说谢谢的一天。”

跟二皇子聊天，煽情不过三秒。宋小六摇头苦笑，他不想跟二皇子继续在这些无聊的话题上浪费时间了，他直奔主题：

“好了，说正事吧。你花这么大代价把我捞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我想让你帮我追文江。”

“不是，”宋小六无法理解，“你刚知道我的死大概率跟文江脱不开关系，你还要追文江？”

“是啊，这样更有意思了，死在自己的伴侣手里，多有意思啊。”

二皇子满脸的兴致盎然绝不是作假。

他从来都是这样，不爱自己，不恨世界，没有求生欲，也没有求死欲，只是无所谓地活着，顺便等一个够漂亮的退场。

宋小六出身垃圾星，小时候一直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他小时候救过这家伙好几次，结果反而被这家伙当作敌人。

宋小六不想劝这家伙，他理解不了二皇子的思维。

“那行，你追吧。”

“我不会追，你要教我。”

“……我怎么教？教你如何不在池子里被淹死吗？”

宋小六不是什么恋爱大师，他不知道自己能教二皇子什么。

“那么多人追求文江，只有你成功了，你一定掌握了什么秘诀”

“秘诀？爱没有什么秘诀？”

宋小六没有追过文江，他只是深爱着文江。

爱到能够忍受他所有的坏脾气，愿意与他分担所有困难，主动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爱到无聊发生了什么，从不抱怨，从不后悔。

也甘愿独自承担爱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