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爱人也有这个习惯。因为以前在战场上伤了左腿,就算事后养了很久,左腿还是不太灵活。
在爱人离开以后,他像魔怔了一般,在无数个形形色色的人身上寻找着爱人的影子。
这个人,是最像他的一个。
此刻的文江理智尚存,没往死人身上想,他只是单纯地羡慕二皇子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在独占欲的驱使下,他主动对二皇子开口:
“把你的侍从卖给我,价格你开。”
他试图用金钱,为自己买下一个可以寄托悔恨的幽灵。
二皇子接茶水的手,顿住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急做出回应。宋小六主动开口了。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不是他的侍从,”宋小六将盘中的茶水递给文江,姿态谦恭,却不容来客拒绝,他平静地解释道,“我跟二皇子是合作关系。”
当虚假的影子展露出了锋利的棱角,他便再也不像那个永远温顺的爱人了。
是啊,他的爱人早就死了,死在最黑暗的刑罚下,死在黎明到来前,死在他伪装成爱意的谎言中。
文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重新端起那副冰冷矜贵的外壳,主动开口道歉:
“对不起,刚刚冒犯您了。”
“没事,被您认可我的魅力,是我的荣幸。”宋小六的回答很得体。
“对了,我叫文江。”文江伸手,主动向他介绍自己,“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从宴会一开始,文江就一直被易感期的虚弱折磨着在强撑,根本无心关注二皇子为宋小六准备的开场,他并不知道宋小六的新名字。
宋小六垂下眼眸,看着那只曾经在无数个夜里与他十指紧扣,闭上眼都能描摹出每一根指骨走向的手。
如今,这只手正以最疏离的社交礼仪,停留在半空中,等待着他的回握。
宋小六同样伸出了手。
两人以社交礼仪回握住文江的手,隔着丝制手套,熟悉的触感也变得无比陌生。
“重新认识一下”
他说出了二皇子给他的新身份,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是他自己都不熟悉的语调。
“我叫赛克斯。”
二皇子端着那盏冒着热气的茶杯,静静地靠在沙发扶手上。作为一个完美的布景板,他旁观了这对旧日爱人面目全非的重逢。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这个本该充斥着顶级Omega信息素诱惑的房间里,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文江身上停留过半秒。
他的关注点,从来只在宋小六一人身上。
在帝国的权力体系里,下属越权插话,当着外人的面单方面否认主从关系,这种行为足够让宋小六死上一万次。
但二皇子毫不畏惧宋小六摆脱他的控制,更甚至,因为这种大逆不道的僭越,他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栗。
二皇子慢慢抿了一口红茶,温热的液体冲刷着他喉咙里残存的铁锈味,他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爱人算什么东西。
有人愿意为了爱人放弃权利,这不过说明,他从没有真正地拥有过权利。
可我不一样。
我向他剖开了自己的肚子,展示了溃烂的内脏。我把这帝国最肮脏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我们踩过同一块带血的地毯,我们被同一个无法见光的秘密浇筑在一起。
在这个疯癫的世界里,还有什么关系,能比一起坠入地狱的共犯更加坚不可摧?
我们,才是理所当然的同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