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飞行器的后座，呼吸着外界的空气。这空气并不算清新，带着汽油和灰尘粗糙感，呼吸久了肺部都有隐隐的不适感，和大厦中被精心配比、反复净化的清新空气完全没法比。

可就是这种粗糙和混乱，才是自由的象征。

宋小六大口呼吸，张开双臂发出一声长啸：

“啊！！！——”

“你被关久了，大脑退化成猴子了？”

坐在副驾驶的副官被这声吼叫震得脑袋瓜子嗡嗡的，气得她回头怒骂。

宋小六毫不在意，他新奇地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突然之间，他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路牌，他拍着副官的座椅，跟她说道：

“秦熵，前面那个路口左转，是不是黑市的跳蚤区？”

“你刚从高级定制牢房里跑出来，肚子上的大洞还没好全，现在就要去逛黑市？怎么，想要给自己挑个骨灰盒是吧？”副官的嘴永远这么毒。

“不是，”宋小六解释道，“过了今天的零点，就是宋武光二十四岁的生日了，我要给他挑个生日礼物。”

宋小六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过生日的是他。

副官翻了个白眼：“他都几岁了，还要生日礼物。”

她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改了终点站，让车停在黑市门口。

她拒绝不了宋小六，或许是因为，她有个和宋小六差不多的老妈。

副官都长这么大了，赚了这么多钱，未来还会成为不得了的大人物。她老妈却老是把她当小孩，在乎她吃饱穿暖的小问题。

她对这种烂好人没什么抵抗能力。

黑市中弥漫着防锈机油的味道，路边零散地支着一些小摊，堂而皇之地卖着各种违禁物品。

这种黑市是半官方的，背后都有保护伞，只要钱给够，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搞到。宋小六和副官二人，在军校上学的时候，为了不在机甲比赛上输得太惨，从黑市的军火区淘过一些校方不会提供的配件。

二人熟练地绕到军火区，宋小六停在了一个摊子面前，摊主是个装了机械义眼的壮汉。

在一堆带着血迹和弹痕的违禁军需品里，宋小六挑挑拣拣，最终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金属模块上。

“第四星防军的军用级微型力场生成器？”宋小六熟练地掂了掂重量，“能抗住高爆□□的一次近距离直射。这个怎么卖？”

壮汉的义眼中闪过一串数据流，他随口报了一个数字：“一百八十万。”

对于这明摆着坑人的价格，副官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给自己的肩章掸了掸灰。

这肩章只有军中的高级将领才可以佩戴。

“八十……额不……”壮汉的义眼疯狂闪动，他当即改口，“三十五万。”

副官感觉自己的肩章终于干净了，她心满意足地收手。

宋小六趴在摊子上，熟练地打开调试面板，仔细修改护盾的触发参数。

“那小子遇到爆炸习惯往右滚，护盾右侧的能量阈值必须调高百分之二十……”

神神叨叨地调了半天，宋小六心满意足地放开了金属块，发现自己的掌心被硌得通红。

这兄弟又开始絮絮叨叨了：“这军用模块的棱角打磨得太锋利了，为了挂载战术背心设计的。那小子喜欢穿软和的衣服，这要是放在贴身的内侧口袋里，肯定会把他的胸口硌出一道红印子。”

等了很久的副官要被婆婆妈妈的宋小六逼疯了，她忍不住提醒道：

“大哥，你手里拿的是能挡住狙击枪的军用护盾，不是长命锁。”

“我知道啊。”

他买的就是军用护盾，宋武光好歹是宋家的少主，出门连个防弹背心都不穿，简直胡闹。

宋小六的目光坦然，他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行吧……但愿你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弟弟……不对，他还比你大……算是你哥……但愿你哥他，真的需要这玩意。”

“……老板，再要一块合成皮革。”副官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补充道，“要软和一些的。”

等到结账的时候，副官阻止了宋小六付钱的手，跟义眼摊主说：

“这个要走报销，给开个发票。”

“不是，大姐，”义眼摊主瞪大了眼，“我们在黑市唉。”

副官面无表情，指了指胸口的一排勋章。

义眼摊主二话不说开出了发票。

副官看着高达六位数的账单，面不改色地在报销系统里输入理由：针对宋家少主的定向监视仪器及耗材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