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发话了：“阿旧，起来吧。”

“我偏不。”从齿缝中蹦出这两个字，鸣旧顶着巨大的压力，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宋小六脸上再没了一丝笑容。

宋文原敏锐地觉察到，鸣旧的态度会引爆这里再度紧绷的气氛。

他们今日的目的是给三叔公个下马威，掌权之路可以从长计议。

宋文原主动发话，充当这个和事佬：“小六啊，我算是看明白了，这里不欢迎我们，我们还是走吧。”

“是啊，不欢迎我们，这会也别开了。”宋小六先转动眼睛，再扭头看向主位的宋武光，“哥，我们走吧。”

宋武光早就在这怪异的氛围中如坐针毡，他匆忙起身，与宋小六并肩而立，一同离开大堂。

走到门后，宋小六突然停下脚步，仰天长叹。

宋文原心头一紧，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

“文原，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不给三叔公面子啊？”宋小六开口问道。

他背对众人，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宋文原按照自己对他的理解，斟酌着开口：“小六啊，你花了这么多钱，很给三叔公面子了。”

“真会夸人，有点当太监的天赋。”宋小六嘴上骂人，语气却缓和了很多。

“我只说实话。”宋文原擦了擦额头的汗。

“实话？”宋小六冷笑一声，“我说的也是实话啊？”

“对对对，我们家小六最诚实了。”宋文原努力给局势降温。

这一回，他没能成功。

宋小六拔出枪，转身走到鸣旧的身后。

“是啊，我最诚实了。不姓宋的，就不应该坐在这里。”

话音未落，宋小六扣动扳机。

“砰——”

他的手很稳，像是干惯了这种事。

射击点位是脑干，一枪就要了人命。

枪响过后，开枪的疯子姿态闲适，甚至有点无聊。他对上众人震惊的眼神，竟然真诚地表达了歉意：

“对不起，我们家文原还没位置呢。”

尸体作不出回答，它僵硬的身体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染红了宋小六洁白的袍角。

一片死寂中，宋小六平静地擦拭抢上的血痕。

坐在次席的老者睁开浑浊的眼。

自从宋家脱离星盗阵营以后，穿上假装文明人的西装后，他很久没见过这种手段了。

这种血性和疯狂，很有他们那一辈宋家人的风范。

这才配叫宋家人。

老者站起身来，对三叔公说：“老三啊，那个秘银矿，我用不上了，你自己留着吧。”

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

“武光啊，以后有什么吩咐，”老者拍了拍宋武光的肩膀，“都可以找我，我现在正是拼搏的年纪。”

一语双关，老者带头承认了宋武光的家主之位。

老者身旁，宋武光完全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了宋家之主。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宋小六保护着他的姿态，他的理智和逻辑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就是宋小六。

可是，为什么他的牙齿止不住地颤抖？为什么他的本能在绝望地哀号？

耳畔回荡着无数嗡嗡嘶鸣声，最后汇聚成一句声音：

这不是宋小六。

这分明是一个，披着宋小六皮囊的——

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