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回头。
及川彻脸上的笑意很淡。
“把所有坏球都交给王牌处理，听起来很热血吧？可二传要是真的习惯了这种事，就太差劲了。”
“我想传让攻手最舒服的球。”
“如果做不到，也至少要传一颗他能打得最好的球。”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
但凪忽然觉得，这句话比及川平时任何夸张的宣言都更像他。
不是天才。
不是强者。
不是被世界看见的及川彻。
而是二传手及川彻。
凪想了想，问：
“那如果我能打坏球呢？”
及川彻看向他。
花卷原本还在笑，听见这句也慢慢安静下来。
岩泉一的目光落到凪身上。
凪说得很平静。
没有热血，没有宣誓，也没有“交给我吧”的豪气。
只是像在提出一个新的可能性。
如果我能打坏球呢？
那是不是及川前辈可以多一个选择。
那是不是青城可以多一种活法。
那是不是下一场遇到桐生的时候，他们不用只仰头看那座山。
及川彻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起来。
“小凪，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凪：“不知道。”
“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你会被我传很难打的球。”
凪：“……”
他后悔了。
花卷和松川立刻笑出声。
国见英低声道：“说出口就来不及了。”
金田一震惊：“你们不要这么吓他啊！”
岩泉一却开口：
“试试也好。”
凪看向岩泉。
岩泉一语气很稳。
“你身体条件很好，空中调整能力也强。之前只是太习惯找舒服的位置。”
凪沉默。
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他以前太会偷懒。
及川彻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小凪，前辈会温柔训练你的。”
凪看着他。
“不信。”
及川：“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不可爱了。”
训练当晚，凪诚士郎第一次深刻理解了“坏球”两个字。
及川彻嘴上说温柔。
传出来的球却一个比一个像故意为难人。
第一球偏外。
凪勉强打过去。
第二球偏低。
凪差点挥空。
第三球离网远。
凪落地后沉默地看向及川。
及川彻笑得非常无辜。
“这是模拟实战。”
凪：“这是报复。”
“怎么会呢？”
花卷在旁边抱着球笑到不行。
松川一本正经地点评：
“训练内容：如何在被二传迫害时生存。”
国见英坐在场边，语气平静：
“建议记录为全国特殊项目。”
金田一试图替及川辩解：“其实及川前辈也是为了比赛……”
结果下一秒，及川传给金田一的练习球也偏得非常离谱。
金田一：“……”
他收回。
确实像迫害。
但迫害归迫害，效果也确实有。
凪一开始很不适应。
他的天赋让他习惯快速看清最优路径，再用最省力的方法抵达那里。
可坏球没有最优路径。
至少没有那么明显。
球会偏，会低，会远，会别扭。
他必须在助跑中调整步点，在起跳时重新判断，在空中把身体拉到不舒服的位置，再想办法让手触到球。
这很消耗。
也很烦。
但到第十几球时，凪忽然感觉到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舒服。
而是自由。
好球会给攻手一个清楚的答案。
坏球没有。
所以他反而可以自己决定，要把那个糟糕的球变成什么。
第十八球。
及川把球传得偏外。
凪助跑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轻轻处理过去。
可他没有。
他在最后一步拉长助跑，身体向外打开，左手维持平衡，右手从几乎不舒服的位置强行挥下。
球擦过训练用拦网，砸进后场。
声音不如桐生那么重。
但很清楚。
体育馆里安静了一下。
花卷眨了眨眼。
“哦？”
松川笑了：“有点像了。”
岩泉一站在场边，点头。
“刚才那球不错。”
凪落地后，手臂有点酸。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种打法果然不适合日常使用。
但是——好像能用。
及川彻拿着球站在另一边，眼睛亮起来。
“小凪。”
凪抬头。
及川笑着说：
“再来一球。”
凪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给前辈打开了什么危险开关。
他刚想拒绝，岩泉一已经把下一颗球丢给及川。
“继续。”
花卷吹了声口哨。
松川也笑着把球筐推近。
国见英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默默往后坐了点，避免被波及。
金田一看着凪，眼神里居然有点佩服。
凪：“……”
这一刻，他忽然非常怀念昨天还只是被研究为技术流的自己。
至少那个版本的他不用加练坏球。
……
第二天上午，青城和狢坂的比赛场地附近，观众明显比第一场多。
全国级王牌对宫城新贵。
桐生八对青叶城西。
及川彻对狢坂防线。
还有那个在第一场被不少人记住的白发一年级。
这些关键词足够吸引人。
凪站在通道里，听见外面的声音一阵阵传来。
比早流川那场更满。
更热。
金田一深呼吸了好几次。
国见英看他：“你再吸下去，东京体育馆氧气会不够。”
金田一：“我只是调整状态！”
花卷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别怕，反正最重的球也不是砸你。”
金田一：“这完全没有安慰到我！”
松川慢悠悠道：“至少很真实。”
及川彻站在最前面，低头整理护腕。
他今天的话比平时少。
不是紧张。
是专注。
岩泉一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却像已经完成了某种交流。
凪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青城的三年级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吵的时候很吵。
但到了真正重要的时候，只要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安心。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青叶城西，请准备入场。”
及川彻抬起头。
“走吧。”
他们走出通道。
灯光落下。
观众席的声音涌来。
对面，狢坂高中已经站在场边。
桐生八抬起头，看向青城这边。
他的目光先落在及川身上，又扫过岩泉，最后停在凪身上。
凪也看着他。
昨天隔着半个场馆时，桐生像一座远处的山。
现在站到球网两侧，那座山终于到了眼前。
双方列队。
“多谢指教——”
声音落下。
第一球，狢坂发球。
球飞过网，带着很重的旋转冲向青城后排。
渡接起，但球偏了。
及川追过去，抬手调整。
并不是特别舒服的球。
岩泉开始助跑。
凪也动了。
但及川最后还是把球传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重扣。
狢坂拦网碰到球。
球被垫起。
他们的二传迅速到位。
球飞向左翼。
桐生八开始助跑。
那一瞬间，场馆里的声音好像低了一点。
不是安静。
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道身影压了下去。
青城双人拦网起跳。
岩泉和松川封住线路。
桐生在空中面对并不舒服的传球，身体却没有乱。
他的肩膀下沉，腰腹拧转，手臂像一柄沉重的锤子挥下。
“砰！”
球穿过拦网指尖，砸在青城后场。
渡扑了一下。
没碰到。
一比零。
狢坂先得分。
球落地后的声音还在场馆里回荡。
凪站在前排，看着那颗滚出去的球。
果然很吵。
也果然很重。
桐生八落地后，没有庆祝，只是沉默地转身回位。
像刚才那一球，只是他必须完成的一件普通工作。
凪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
昨天训练留下的酸意还没完全消失。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不觉得烦了。
及川彻走过他身边，声音很轻。
“小凪。”
凪抬头。
及川没有看他，只看着球网对面。
“看清楚了吗？”
凪也看向桐生。
“嗯。”
及川彻笑了一下。
“那就开始吧。”
凪眨了一下眼。
全国的山，已经压到面前。
而青叶城西，必须从山脚往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