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平时那种轻佻的笑。
也不是挑衅。
更像是被狠狠咬了一口后，承认对方牙齿够利。
“被骗回来了啊。”
宫治看向他。
宫侑抬头，看向青城那边。
“最后那球，我以为他会硬扣。”
角名半垂着眼，声音懒懒的。
“我也以为。”
北信介平静地说：
“所以输了。”
这句话很淡。
却让稻荷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输了。
没有借口。
没有“差一点”。
没有“如果”。
狐狸咬了很多口。
但最后一口，没咬住。
双方列队。
“多谢指教——”
声音落下后，宫侑走到网前，看向及川彻。
“你真的很讨厌。”
及川彻笑了。
“谢谢，你也是。”
宫侑又看向凪。
“白头发的。”
凪抬头。
宫侑眯起眼，笑得像狐狸还没完全收起牙。
“你到底是技术流还是力量型？”
凪想了想。
“今天是触手出界型。”
宫侑：“……”
宫治偏过头，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角名直接低头笑了。
连北信介都似乎停顿了一秒。
宫侑沉默片刻，忽然笑得更大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很气人啊！”
凪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好像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及川彻非常顺手地接话：
“对吧？我们青城特产。”
凪：“不是特产。”
花卷在后面笑：“已经快是了。”
宫侑笑够了，抬手隔着网指了指及川，又指了指凪。
“下次再打。”
及川彻弯起眼睛。
“可以啊。”
凪没有立刻回答。
宫侑看向他：“你呢？”
凪想了想。
“如果不用听你们应援，可以。”
宫侑：“……”
宫治点头：“他说得对。”
宫侑扭头：“阿治，你到底哪边的？”
宫治：“耳朵这边。”
这次轮到青城笑出声。
离开球场时，稻荷崎的应援声已经停了。
巨大的场馆里，只剩下观众席上的议论声一点点涌上来。
“青城赢了稻荷崎……”
“宫城代表今年这么强？”
“他们已经赢了狢坂和稻荷崎了吧？”
“及川彻真的厉害。”
“那个一年级也很怪物。”
“不只是那两个，青城整体性很强。”
这些声音从远处传来。
凪听得不是很清楚。
但他听见了“青城”。
很多次。
像这个名字终于不再只是宫城赛区里被白鸟泽压住的那个名字。
而是被越来越多的人放进全国的讨论里。
青叶城西。
他们被记住了。
回到休息区后，所有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花卷直接瘫在椅子上。
“我觉得我今天被狐狸追了三条街。”
松川坐在他旁边。
“纠正一下，是追了三局。”
国见英默默补充：
“听起来更累。”
金田一还处在兴奋状态，脸涨得有点红。
“我们赢了稻荷崎！”
岩泉一喝着水，语气平稳。
“嗯。”
及川彻把毛巾搭在肩上。
“赢是赢了，不过后面还有比赛。”
花卷抬头看他。
“你能不能让我们多高兴三秒？”
及川彻笑眯眯地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高兴完了。”
花卷：“……”
松川：“残酷队长。”
凪坐在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最后那球的触感还在。
不是被拦下的不爽。
是擦过角名指尖后飞出界外的轻微震动。
很小。
却很清楚。
像他终于从狐狸嘴里把那块肉抢了回来。
他忽然发现，比起快点结束比赛，那一瞬间自己更在意的是——
不能再输掉那颗球。
这个念头有点陌生。
但并不讨厌。
就在这时，沟口教练拿着新的对阵信息走了过来。
他的表情和前几场不太一样。
不是紧张。
也不是兴奋。
更像一种终于走到某个地方后的凝重。
入畑教练看了他一眼，接过资料。
青城众人慢慢安静下来。
花卷坐直。
松川抬头。
岩泉一放下水瓶。
及川彻脸上的笑也淡了些。
凪抬眼。
“下一场是谁？”
没人立刻回答。
片刻后，及川彻低头看着那张纸，慢慢念出了那个名字。
“井闼山学院。”
空气安静了。
这一次，连花卷都没有立刻接话。
井闼山。
全国顶点的队伍。
拥有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的冠军候补。
全国最稳定、最难被打穿、最接近“完美答案”的球队。
及川彻看着对阵表，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不像遇见宫侑时的兴奋，也不像面对桐生时的锋利。
更像一种终于站到悬崖边，看见对岸亮起灯的感觉。
“决赛啊。”
他说。
声音很轻。
青城一路走到这里。
翻过机器。
翻过山。
拖住狐狸。
然后，终于走到了全国最强面前。
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有点麻。
手腕酸。
肩膀沉。
但他慢慢握紧了拳。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觉得想停下来。
通道另一端，有一支队伍正从阴影里走过。
白色队服。
安静。
整齐。
没有稻荷崎那样铺天盖地的声浪。
也没有狢坂那种沉重的压迫。
可他们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声音像被自然压低了。
走在队伍里的黑发少年戴着口罩，眼神冷淡。
他只是抬眼看了青城这边一眼。
很短。
却像刀尖轻轻刮过皮肤。
佐久早圣臣。
凪看见他。
佐久早也看见了凪。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短暂相撞。
下一秒，佐久早移开眼。
像只是确认了一件需要处理的事。
凪站在原地。
忽然听见及川彻在旁边低声说：
“小凪。”
“嗯？”
“决赛了。”
凪看着那支安静得近乎可怕的队伍，慢慢眨了一下眼。
“嗯。”
及川彻笑了。
“让世界继续看吧。”
灯光从通道尽头落下来。
井闼山已经站在前方。
而青叶城西，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