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时候,还挺……性本善的。
哪知道,下一秒,风听澜就对象使说:“杀了她。”
他说话口吃,所以只会说短句,但此时却像是言简意赅的一句命令。
象使暴怒,徒劳地伸手捂住小象超大的耳朵,无奈怎么都做不到,哽咽着回头冲他喊: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枉费小象那么喜欢你!你不愧是妖族少君!简直是畜生!狼心狗肺!”
她实在是太过悲痛,所有的情绪都尽数发泄到幼小的风听澜身上来。
凌霜君迈出一步,想要出声维护风听澜。
却被他拉住了手。
风听澜摸了摸小象,说:“活不了,死痛快。是解脱。”
小象听懂了他的话,长鼻子轻轻触碰着象使的脸,小声哀鸣,是安慰,是赞同,更像是乞求。
“可天下之大!总有人能治她!”象使伤心欲绝。
“能治的,没宗门。”风听澜冷静地不像话,简直就是冷血。
凌霜君突然想,难道这时候还没有药宗?难道药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现?
象使依然不同意,紧紧抱着小象巨大的脑袋不停地流泪。
风听澜退开身,站在一旁,最后说了一句:“她痛苦,现在。解决,死。”
神情冷淡,似乎刚刚所有的温情都是凌霜君虚构出来的梦幻泡影。
象使还在犹豫不决,凌霜君却悄悄在指尖凝聚灵力。
小象背上的泥土早已干在皮肤上,哪怕身侧就是池塘,但是她早已没有力气吸水冲洗自己。
而今见了象使,更是心肺剧动,刚刚的一切不过是耗尽最后一丝生命的回光返照。
下一刻,她剧烈抽搐起来,她实在是太过庞大,周围立刻地动山摇起来。象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捧着她的脸急切地问:“怎么了,怎么了,你哪里难受?”
“她痛苦!死,解脱!”
小象认命地闭上眼睛,奋力卷起象使丢在一侧的长剑,停在自己逐渐浑浊的眼睛前,瞳孔微动,似乎并不想以如此痛苦的方式死去。
她极其缓慢地扫视一圈,最终停在象使身上,是不舍,更是乞求。
象使与她灵魂相伴,怎能不知她心中所想,猛地一擦眼泪,转身对着凌霜君猛猛行了一个大礼:“凌宗主!在场之人,唯有您有能力帮她!我恳请你!帮帮她!帮她少受痛苦!”
说着便要给她跪下,凌霜君连忙将她拉起,说道:“可以,但我也有事相求,我想请你,带风听澜离这里远一些。”
她看了一眼北边,接着说道:“就往北走吧,人族封地边缘就行。我很快追上你们。”
风听澜不情不愿地走了,他不怕凌霜君,但是他怕凌霜君生气。
凌霜君汇聚全身灵力,小象身边的池塘里水流迅速在空中流动,缓缓游走在她庞大的身躯上,冲走了泥沙与血污,还有其他动物欺负她时留下的印子。
小象的痛苦稍稍减轻,她顺从地躺好,安然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降临。
待水流顺着灵力的方向均匀笼罩住小象,凌霜君默默地闭上眼睛,几乎是刹那之间,水流迅速凝结成极寒之冰。
再一睁眼,眼前便什么都消失不见了,只余下一地清澈的水流。
凌霜君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地离开了。
这才是初代羿宗宗主的实力,完完全全的杀人于无形。
她飞身离开此地,追着风听澜离开的路径向北寻找。
而她身后,一只沉默的蛇悄悄从树干上缠绕而下,蛇尾的标记,正是蛇君亲卫才有的。
“你大费周章,就为了杀一只畜生,杀鸡焉用牛刀?”鹿使还赖在蛇宫没有离开,“你那个病弱的龙子丈夫,几次见我也很是不悦。”
“那畜生掉下山崖时可没死,我本想让少君亲手杀掉自己第一个感知到亲近的朋友,谁知道凌宗主这么看重他,竟然背着他处理了。”
蛇君捧着三族的地图仔细端详着,又接着补充道,
“至于我的丈夫,你最好不要招惹他,能生出少君这样的孩子,他又岂是柔弱之辈?”
“唉,你也说了,少君那样的孩子,我倒是不觉得他就算亲手杀了小象会如何悲痛,”鹿使十分发愁,“反倒是凌宗主,她若是真的爱重少君,那恐怕就会成为我们计划中最大的阻力了。”
“所以要先给她的肩背担上大义与责任。”
蛇君冷笑一声,
“我现在是很希望她北海之行能够顺利的。
届时,先除金乌,再灭羿宗,最后,杀了少君,为吾儿铺路!”
凌霜君找到风听澜的时候,象使并不在他身边。
风听澜手里握着一个纯白的物件,正在费力地汇聚妖丹的力量在上面刻着什么。
他实在是太过专注,连来人了都不知道。
凌霜君悄悄探头,冷不丁出声:“我们听澜,寻到了什么宝贝呢?”
风听澜一个机灵,手中牙白色的圈圈刚好滚到凌霜君脚下。
凌霜君捡起来,对着日光看着上面略显粗糙的文字。
喃喃念道:“千秋凌霜……万载君?”
她伸手摩挲半晌,突然知道了风听澜为何甩开象使单独行动。
这分明是小象在山崖间跌断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