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熟了,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明明是在陌生的环境里,这一觉却睡得特别昏沉。
厚实的床垫将他稳稳托起,蓬松柔软的被子像是云朵,还带着浅浅的太阳味道,就像是睡在鸟儿的巢穴里,
他醒过来的时候,意识还是涣散的,仔细辨别看很久,还是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只觉得四下静得凄然,不像是在月城。
窗子被厚厚的窗帘遮着,半点阳光落不进,周围黑压压一片,只能听见翻动身体时被子簌簌的响声,
这里的时间没了明确的界限,他分不清是什么时候,
视觉被剥夺了,他就失去了大半的判断力。
唯有嗅觉还异常的机敏,屋内的几种味道很快就被他剥离出来。
他嗅到了香气,有两种浓郁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一种是潮湿的,带着清新与冷气的花香,卡尔闻到过这种味道,清晨的花园里四处都是这样的味道,
这是清晨带着露水的月季花香。
而另一种味道是暖的,甚至还带着几分炙热,这种味道卡尔更不陌生了,甚至一回想起来脸颊就红的发烫,
这是海因先生的味道。
自己在海因先生的卧室?
卡尔挣扎着起身,可全身都像是被敲碎了一样痛,明明昨夜还不觉得,怎么才过了一晚上就成这样了。
可月城的人,对于疼痛是有着天生的顿感的,他只是停下了动作缓和一下,就神色如常的坐了起来。
就当他赤着脚刚要踏在地毯上时,屋子的某处角落里,响起了很细微的一声轻笑。
“怎么又不穿鞋子,会着凉的。”
那声音低沉且温柔,落进耳朵里就激起一片酥麻,卡尔觉得海妖的歌声也不过于此吧,
毕竟海妖只是传说,可海因先生的声音真的能让人甘愿赴死。
他无助的四处张望着,可是声音消失了,他就失去了寻觅的方向。
窗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拉开,窗外的阳光正盛,落在那双手上还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那双手太柔软洁白了,阳光落上去好似都会融化。
而后大片的阳光慷慨的洒进来,整间屋子一点点恢复光亮,而海因先生的脸也一点一点的从黑暗中剥离,耀眼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变成了他美丽的点缀。
他白金色的睫毛毛茸茸的,和金色的阳光混在一起,像是晨起宁静的海岸线,衬得那片海更加平和纯净了,
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人,能让自然界所有的明亮美好变得黯然失色,
卡尔看得有些入迷了,呆呆地盯着他很久很久,直到海因先生的脸越来越近,香气也愈发浓郁,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额头上贴了一下,轻得像是落叶,一触即离。
那是海因先生在吻他!
卡尔顿时就慌了神,手足无措的捂着额头,就像是被蛰了一下,整张脸烧得滚烫。
“早安,小兔子,不过现在是吃午餐的时间了。”
“我...我睡了这么久?对不起...为什么不叫我...”
卡尔的小脑袋越压越低,小小的一个人都快被内疚吞噬了,说到最后尾音里都带着哭腔。
“昨天你累坏了,需要休息,饿不饿?”
海因先生像是对待小动物一样揉了揉他的脑袋,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有什么情感积得很满,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卡尔想礼貌地矜持一下,可是肚子里空荡荡的,很快就要发出不雅的抗议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穿鞋子。”
海因先生突然半跪在他面前,轻托起他的脚想要帮他套上鞋子,
原来那双手并不像看起来般脆弱,他的骨节宽大,可以很清楚的看见皮下跳动的筋骨,手掌内的皮肤还有些粗粝,像是常年训练积出来的厚茧。
可是那双手还是美的,
那双如艺术品般的手怎么能做这种事?
卡尔有些不安的缩了一下,落在脚腕上的动作就更轻了。
海因先生不解的抬起头,柔顺的白金色长发从他的肩膀滑落,扫在他的脚背上,那种酥麻的痒很像是阳光,
原来温暖的阳光也会让人痒痒的。
“弄疼你了么?”
“没...没有。”
海因先生实在是太温柔了,他对待自己简直像是对待一件脆弱的瓷器,卡尔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刺刺的痛,就连眼睛也热热的。
“昨天怪我,没带你回房间”
海因先生有些内疚,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轻笑一声,
“你缩在角落里,小小一团真是太可爱。”
鞋子终于穿好了,卡尔就像是完成了一场酷刑,终于能泄下一口气了,这才想起自己明明睡在楼梯拐角的地毯上,怎么一夜之间就到了这里?
是海因先生抱他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