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将手中的照片扔在面前的茶几上,“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力排众议、亲自挑选的妻子。”
照片上,是阮夏薇和Laurent两人在办公室的合影,阮夏薇坐在电脑前,Laurent就站在另一边笑着看她。
傅京时的眸光沉下来,目光在最上面那张照片上定格了三秒,随即神色平淡地将其拿起,指尖在Laurent的身影上不着痕迹地用力。
Laurent看阮夏薇的眼神,说不上清白。
傅宅,傅老爷子面色凝重,面前的茶几上摆了几张照片,身边人皆面面相觑,小声议论着些什么。
傅京时踏入客厅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在他的肩膀上。
“因为你,我还真的以为她是个不错的孩子。”老爷子没抬眼:“自己看看吧,这就是你力排众议、亲自挑选的妻子。”
他低眉看去,照片上正是阮夏薇和另一个男人独处的照片,看上去两人相谈甚欢。
傅京时神色平淡地将其拿起,“祖父,夏薇很优秀,身边朋友多也很正常,仅凭几张照片,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他勾起嘴角,语气淡然,目光扫过在场看热闹的亲戚,最后落回老爷子身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祖父会有这些照片,但我不希望以后有人再跟踪和调查我的妻子,她有自己的空间,作为她的丈夫,我不会阻止。所以也请各位不要干涉,我们的感情,很好。”
“京时啊,不是姑姑说你,你知道这男的是谁吗?霍利希家族的那个小儿子Laurent!先不说他们怎么认识的,光是这个身份,万一被媒体拍到大做文章,我们傅家的脸面……”
“多谢姑姑提醒,”傅京时打断道,“夏薇年纪小,行事或许不够周全体贴,但没关系,我会给她兜底。至于这些照片,我就带走了。”
说完,他抬腕看了下手表,“抱歉祖父,公司还有些工作需要我处理,失陪。”
“大哥这就走了?”傅千泽的声音从二楼走廊飘下,两手随意搭在栏杆上,俯视着即将离开的傅京时,笑意更甚:“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小时候就能把自己的玩具让出来,现在也能对老婆身边的男人视若无睹。这份心胸,真是让我这个做弟弟的,自愧不如。”
傅京时没有回头,推开沉重的大门时,他侧过半张脸,光影落在他深邃的五官,“能被抢走的,从来就不属于我。而属于我的,你连碰触的资格都没有。有闲心关注我的家事,不如想想,如何坐上能与我平等对话的位置。”
坐上车后,他最后一丝笑意才消下去。
他盯着无名指上的婚戒轻轻转动,又闭上眼睛背靠在座椅,长舒了一口气。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一盏昏黄的台灯照亮书桌一隅,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味。
傅京时拿着拆信刀,将一张张照片上的陌生男人沿着轮廓彻底剔除。
刀刃划过相纸,发出细微又刺耳的声响。
最终,桌面上只留下一个个残缺的、唯独阮夏薇身影清晰的半张照片。
他拿起其中一张,上面只剩她微低着头,侧脸柔和专注的模样。
直到一颗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在照片边缘,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看见我……夫人,你这是在逼我……”
如果傅京时现在真站在风里,那他说的这些话一定能被风悄悄带走,因为他的声音实在太轻。
不过也正因为那样,在还没来得及落在女孩的耳边时,就已经消散不见了。
叹息裹挟着眼泪编织了二十二岁那年的一场梦。
五年前,巴黎。
夏令时总是那么短暂,不知不觉中,金黄的枫叶从街道上蔓延开,
傅京时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学术期刊,但目光并不在字上。
因为傅千泽的学校就在对面,他需要确保那个被送到巴黎念书却一心要进演艺圈的弟弟,没有从最后一堂课溜走。
所以他每天下午都会来这里待一会儿。
这是傅老爷子交给他的任务。
咖啡馆不大,木质的书架占据了一整面墙,店主是个幽默的法国人,喜欢在吧台后面哼跑调的歌。
熟客不多,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张脸。
其中一张脸,是在夏令时快要结束的时候出现的。
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
每周六下午两点,她总准时出现,爱戴着耳机坐在斜对面的桌位,埋头认真写字读书。
她常常会盯着书皱起眉头,或许是作为大学教授的直觉,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她遇见麻烦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走去离她最近的书柜,取下一本书,余光却悄悄落在她的习题册。
名字旁,是数学里的传统问题。
傅京时记下那道题,扫了一眼她的名字——阮夏薇。
他回到自己的桌位,将解题思路写在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那张便签递给前台后他低声交代了些什么便买单离开了。
下一周的周六,傅京时来晚了。
傅千泽又惹了麻烦,他赶去处理,等赶到咖啡馆时,已经快四点了。
她的位置空着。
但店主递给他一张便签。
小兔子形状的,很可爱,在他掌心里小得有些滑稽。
上面写着——
【感谢您的帮助,我顺利地解决了这个问题,或许可以冒昧问一下,我以后还能问您题目吗?】
“先生,那位同学在这里等了您很久,只可惜没等到。除了这张便签外,她还让我转告您,下次再见面,是否有幸请您喝咖啡?”店主笑着说,手中的动作摆弄个不停。
傅京时看着那张小兔子便签,沉默了几秒。
“请问能再给我一张便签吗?”
他在上面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店主:“我不能保证和她同时出现。如果她再来,麻烦您转交。”
——
午后阳光正好,傅京时正在准备讲座资料,这都是因为两天前,索尔纳大学的校长知道傅京时来到了巴黎,三次登门拜访希望他能为本校顶尖学生开一场讲座,并放出他们这届优秀学生的名字,人不多,只有二十个。
就在这时,沉寂已久的电话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您好,先生,我是咖啡店的那个学生。”
阮夏薇一开始说的是法语,但听到他回应时口音不对,顿了一下,试探着切换成中文:“我以为您是附近高校的老师……没想到您也是中国人。”
他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窗外的巴黎已经入了秋。
“我应该比你年长不了多少,不必用您。”
“好……那,我想问您一道题,现在方便吗?”
“有空,你说。”
往后的几周,他总能接到她的来电,话题始终围绕数学题,不过渐渐熟络起来,她也会偶尔同他分享一些趣事。
他听着,偶尔回应,语气平淡,但每次都会等她说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接这些电话。
也许是因为她叫他“顾先生”,他原本的姓氏,一个在傅家不被允许提起的字。
那天下午,她的简讯发来时,窗外正在下雨。
「抱歉顾先生,我们讲题的时间要延后一点了,雨有些大,我今天没带伞(>﹏<)」
她的简讯看起来懊恼又可怜,他几乎能想象她站在图书馆门口、对着雨幕发呆的样子。
「你在哪里?」
「学校图书馆,雨好大,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站起来,已经走向门口:「你等一会儿。」
「嗯?」
「我是说」
「雨应该不会下太久」
挂了电话,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傅京时的车停在图书馆对面的路边,雨刷一下一下地扫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他隔着雨帘,看见图书馆的灯亮着。
“顾先生?”
“你还在图书馆吗?”
“嗯,还在等雨停。”
“门口有一把伞。”他说,“你现在出去看一下。”
“啊?”
“我刚路过,放了一把伞在门口,你拿了快回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路过?”
“嗯,顺路。”
他没有等她再问,说了一句“路上小心”,挂了电话。
然后他坐在车里,看着她探出半个身子,左右张望了一下。
她看到了那把伞,弯腰捡起来,举着伞冲进雨里,雨水溅在她的帆布鞋上,她也不在意。
她走得不快,但脚步很轻,路过一盏路灯的时候,她故意转了个圈,伞沿上的雨水甩出去,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一蹦一跳地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傅京时坐在车里,隔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着她走远。
她的背影很小,伞很大,那把伞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雨夜的尽头,他才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她到家后,发来消息:
阮:「真的只是路过?」
傅:「嗯」
阮:「(??????????)好吧,那谢谢路过的好心人」
傅:「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