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清辞回想着二人的对话,心头疑云重重,真序师太那句“那个叫宋小小的,尽快处理掉”,听来莫名叫人揪心。
处理,怎么处理?莫不是要让无垢杀了宋小小。这一般密谋所说的“处理”二字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她思索着,忽而肩头落下一颗人头,毛发糊着她的脖颈,苏痒痒的。
她用肩膀顶了顶,此人未动半分,反而把身子的重量全压在了她的身上。
好啊,此女子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心得多大,这么紧张的情景下,居然还能去见周公。
女子身上幽幽清兰气息闯入鼻息,脖颈处的头发挠得越发痒起来。
她抬手想给她理理头发,不料柜中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指头摸到个软乎乎的东西。
起初也不知自己摸到了哪儿,结果指感稍一分辨,居然是,嘴唇!
她连忙收回手。
黑暗里,指间像被烫伤了一般,颤抖着。
那扰着她的脖颈的头发,就好似挠到了她的心上。
她快呼吸不及。
谁知柜外又即将开始上演虐恋情深大戏。
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不知还要在柜中呆多久。
阿宝那厢激动得紧,掐住县丞的脖子,直接抵在屋梁上,整个人还骑了上去,叫对方动弹不得,她则俯瞰着底下的精彩故事。
县丞大人气得够呛,她何时被人打成这样过?且还是如此羞辱的姿势。
床底下的宋小小已爬出来,奔过去从后背一把抱住正在面门思过的无垢尼姑。
无垢尼姑吓了一跳,当即转过身,就瞧见满脸泪痕,只着了件红兜儿的宋小小。
她忙把对方推开:“将衣裳穿好。”
宋小小握住她的双手:“阿芜,你说过事成之后,要与我远走高飞,可还作数?”
无垢抚开她的手,背过身,将腕上的念珠捏在手中拨弄,默念起经文来。
宋小小掌心一空,愣了片刻,苦笑道:“阿芜这是要反悔了么?还是……要将我处理掉?”
无垢手中的念珠越拨越快,她知道,方才她与师父的对话,小小全都听到了。
依旧沉默不言。
宋小小绕到她身前,一双桃花眼含着泪注视着她:“阿芜,你说话呀,你说过的,要带我离开芙蕖县,难道就不做数了么?”声音带着一丝央求。
无垢半晌后终于开口道:“对不起。”她垂下头,合上了眼。
“是贫尼食言了,施主还是快些离开吧,县丞大人叫你不可出城,如今你偷偷来这里,已是违反了县衙规定。”
宋小小笑了:“原来昨日你也在场啊,你看,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你分明心里有我,却为何……”
她预抱上去,无垢却让步躲了开:“施主,还请自重。”
宋小小难以置信,这是她今日第二次躲她,心头燃起莫名的预感来:“阿芜,你我何时如此生分?你为何不唤我小小了?”
无垢背过身,特意不再看她:“贫尼毕竟是空门中人,往后还是少见为……”
一片柔软将最后一个字堵在了口中,无垢震惊,愣住,再说不出一个字。
宋小小早已勾住她脖子,扯向了自己。
一时间,禅房沉寂。
柜中人正备受煎熬,瞧此情形,当即闭上双眼,而一直歪在她肩头的女子,仍旧还没醒过来。
房梁上,二人又在无声交手,你一招我一式,你一拳我一脚,忽然,呼啦一下,二人姿势掉了个,竟变成阿宝把县丞给按倒。
县丞不甘趋于人下,抬手就要给她背后一掌。
阿宝为了躲过,不知怎的,竟直挺挺匍匐了下去,吧唧一口,这嘴唇呢,就正好落在了别人嘴唇上。
一时间,两个人都遁入空门,脑袋空空。
而后,又还俗成宿敌互掐,最终,一个发髻凌乱靠在右边的房梁柱上,另一个玄色衣衫不整躲到左边的房梁柱上。
至此奠定二足鼎立、敌不动我不动、双眼互刀的战局。
而底下呢,尼姑又把女施主推了开,一句“施主请自重”,硬生生叫她说得比冷箭还伤人。
宋小小被冷待后,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你那师父?”
她摇着头,仿若多年心事和盘托出:“你是不是,爱上了你师父?”
无垢如触逆境,转过身,双眼含怒道:“你胡说什么?莫要辱我师尊清白,好了宋施主,待事定之后,还是离开芙蕖县,重新开始好好生活吧。”
宋小小的泪扑簌簌落下,嘴角却翘了起来,不知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你我一道长大,豆蔻年华便互许终身,如今却要与我划清界限。”
她冷笑出声来:“是因为我如今沾了人命官司么?”
她凑近她的脸,一双眼带着复杂的情绪盯着她的眼睛:“你可别忘了,那何妈妈,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从怀中摸出一方丝帕,展开来,右下角绣着一朵喇叭状却分外妖冶的花。
“这是我为你绣的,最后一方丝帕。”
她扔了过去,丝帕轻柔地打在无垢脸上,又无声地飘落,仿若一片没了生机的枯叶。
宋小小直直向房门而去。
也顾不得外面有没有人看见,她只管一把拉开门,迈步逃出。
不一会儿那道蹁跹的身影,便消失在院中的菩提树后。
无垢面如死水,毫无波澜,她缓缓走到门边,将门合上。
“出来吧。”
无垢忽然平静道,像是要秋后算什么账。
这话一出,屋梁上、柜子里的四人皆是一惊。
纷纷以为自己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