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弯腰,捡起一片花瓣,攥在掌心。花瓣的冰凉和掌心里让娜指甲留下的痕迹贴在一起,像两种不同的告别重叠在同一片皮肤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没有云,阳光明媚得像是无事发生。像是没有人刚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像是没有人刚刚从她的生命里被硬生生地撕走。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久到影子从脚下拉长到墙壁上,久到侍女们来敲了三次门,久到她的膝盖僵硬了,手指麻木了,眼泪流干了。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另一样东西。
那枚银十字架。
让娜消失的时候,它从她透明的指间滑落,掉在了石板地面上。银色的表面被磨得发亮,边缘模糊,中心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小人像在夕阳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金色。
海伦把它攥在掌心里。
金属是凉的,凉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冻住了。
她把十字架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我会找到你的,”她在心里说,“不管你在哪里,不管需要多长时间,我会找到你的。”
她没有说“上帝保佑”或者“诸神保佑”。她说的是更实在的、更笨拙的、更属于她自己的话。
“我用我自己的方式找你。用我的眼睛,用我的手,用我的脚。用我活着的每一天。”
她睁开眼睛,把花瓣和十字架一起攥在掌心里,转身走回了宫殿。
她的背影很直,步伐很稳,像一个已经做好了决定的人。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如果回头,她会看到那棵月桂树,那片散落的花瓣,那块让娜站过的石板。她会看到那些空荡荡的、不再有人的地方,然后她会崩溃。所以她不能回头。
她只能往前走。
走到宫殿里,走到让娜的房间里,关上门,跪下,把那枚十字架放在面前的地面上,然后开始祈祷。
向一个她不认识的神,用她不太会说的语言,为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请祢让她活着”她说,“请祢让她完成使命。请祢让她回来。”
她跪了一整夜。
膝盖磨破了,和让娜曾经跪过的姿势一模一样。她没有哭,眼泪已经在花园里流干了。她只是跪着,攥着十字架,一遍一遍地念着那些她不明白意思的法语祷词,像念一串没有尽头的念珠。
月亮从窗棂间升起来,又落下去。
太阳升起来了。
海伦站起来,把十字架穿在一条链子上,挂在脖子上。金属贴着她胸口的皮肤,冰凉的,但正在被她的体温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捂热。
她走出让娜的房间,关上门,没有回头。
走廊里,一个侍女端着一盆水经过,向她行礼。
“公主,您昨晚睡得好吗?”
海伦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那只是一种肌肉的收缩,一种用来掩饰真实表情的、机械的、毫无温度的动作。
“很好”她说,“我睡得很好。”
她走过走廊,走过拱门,走过花园。她没有看那棵月桂树,没有看那片散落的花瓣。她的目光笔直地看向前方,看向王宫的正殿,看向她的责任、她的婚姻、她的未来。
她的掌心还有让娜指甲留下的痕迹。
她不会让它们消失。
她会每天握紧拳头,让指甲重新嵌进那道痕迹里,提醒自己:有人在等她。有人在她离开的时候,眼泪滴在石板上,掌心空空如也,但依然没有松开手。
不。
是她等让娜。
让娜会回来的。
她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