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围坐在炉边的小桌旁,李爷爷倒了杯白酒,抿了一口,咂着嘴说:“这酒是你王大爷送的,他儿子在酒厂上班,特地带回来的原浆,够劲。”陈奶奶给我夹了个饺子,“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饺子咬开一个小口,滚烫的汤汁涌出来,带着白菜的甜和猪肉的香,烫得我直哈气,却舍不得松口。“好吃!”我含糊地说,又夹了一个。
“好吃就多吃点。”陈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你李爷爷种的白菜,甜吧?他啊,就这点能耐,种的菜比别人的甜,养的花比别人的旺,别的啥也不会。”
“我还会修炉子呢!”李爷爷不服气地扬了扬下巴,“去年你那电磁炉坏了,不是我拆开修的?”
“得了吧,修完更费电了!”
“那是你心理作用!”
他们斗着嘴,我在旁边笑着吃饺子,炉子里的煤块烧得正旺,红薯的焦香从煤灰里钻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李爷爷像是想起了什么,用铁钎子把红薯扒出来,用抹布擦了擦灰,递给我一个。“烫手,慢点吃。”
红薯皮一剥开,金黄的瓤就露了出来,热气腾腾的,甜香扑鼻。咬一口,又绵又沙,甜得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腻。“好吃!”我由衷地赞叹,嘴里塞得满满的。
“那是,我选的红薯,个个都这么好。”李爷爷得意地说,自己也拿了一个,慢慢剥着皮,“以前啊,冬天没啥零食,就靠这个解馋。你奶奶怀你妈的时候,半夜总想吃烤红薯,我就披件棉袄,在炉子边守着,烤好了给她端到床边。”
陈奶奶的脸红了,嗔怪道:“老了老了,说这些干啥。”
雪还在下,窗外白茫茫一片,屋里却暖得像春天。我们吃着饺子,烤着红薯,听李爷爷讲他年轻时当木匠的事,说他做的第一个衣柜,抽屉总是卡住,陈奶奶一边骂他手艺差,一边偷偷用砂纸磨了半个月;听陈奶奶说她和李爷爷第一次见面,是在镇上的供销社,他买钉子,她买红糖,不小心撞在一起,钉子撒了一地,他蹲在地上捡了半天,脸比钉子还红。
炉子里的煤块渐渐变成了红灰色,李爷爷又添了一块,火苗重新跳了起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暖的。我看着他们眼角的皱纹,看着炉台上冒着热气的粗瓷碗,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忽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样吧——有个人陪你在炉边耗着时光,有口热饭,有句拌嘴,有堆在煤灰里的烤红薯,还有窗外下不完的雪。
“小美,明天来拿点白菜回去。”陈奶奶把装着白菜的袋子往我脚边推了推,“自己种的,不值钱,但是吃着放心。”
“谢谢奶奶!”我用力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离开的时候,雪已经没到了脚踝。李爷爷非要送我到单元门口,手里拿着把大扫帚,一边扫雪一边说:“慢点走,雪厚,别摔着。”陈奶奶站在门口,挥着手喊:“过两天再来啊,我给你做萝卜干!”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家的窗户亮着暖黄的光,像黑夜里的一颗星星。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有点凉,心里却热得很。炉子里的火星、案板上的面团、李爷爷的白酒、陈奶奶的饺子,还有那些琐碎的唠叨,像一团团温暖的毛线,把这个冬天织得又厚又软。
走到自家楼下,我忽然想起李爷爷说的那句话:“这炉子啊,就像过日子,得有人添煤,有人捅火,才能一直热乎着。”是啊,日子或许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更多的是炉边的闲谈,是饺子里的白菜,是雪天里的一句“慢点走”,这些细碎的温暖凑在一起,就成了最踏实的幸福。
我摸了摸兜里的烤红薯,还是热的。雪还在下,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