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没有吃醋。”温煦挤出一丝笑容。
陈秋初揉揉他脑袋,在心底叹了口气,“适应适应就好了,你之前一直不接触人,刚开始接触,可能是会有一点抵触,慢慢就好了,慢慢地,你就会看到哥哥我最爱的还是你!”
温煦看上去被取悦了点儿,“是嘛?最爱的?”
“嗯,”陈秋初坚定点头,语气慷慨,“最爱的!”
“你会说谎的,秋初。”温煦看着他,眼神像试探。
陈秋初食指戳了戳温煦脑袋,“我也问你一句,你心里有没有数?”
温煦低头,哼唧了一声:“我没有,一个数都没有。”
陈秋初被他这副模样惹笑了,“用你的话说,温小煦,你最好心里有点数。记住我的这句真的不能再真的话,下次吃醋了就想想,别让自己再难受了。”
陈秋初说完,温煦还是低着头,没回应。
“听到没?”陈秋初捏了把他脸蛋。
温煦转头看他,“真的不能再真的话是哪句话?”
陈秋初笑意更盛了,从温煦的小眼神里,他看得出他在装。
他挥手,朝温煦屁股上轻轻扇了一把,“我再说一遍,你给我记住了,我陈秋初最爱的人就是你温煦,记住了没?”
温煦眼角都弯了,还是摇摇头,“这句话...很...难记。”
“你个小无赖!会说谎了?”陈秋初第一次见温煦这个样子,十分可爱。
“没说谎,就是很难记。”温煦重复道。
“难记就不记了。”陈秋初故意说。
“要记的,”温煦看着他,“你想要我记住的,但很难记。”
“最爱你最爱你最爱你,”陈秋初用手掰着温煦脑袋顶,凑近问他:“记住了没?”
温煦忍了忍笑,看着陈秋初眼睛,“有点难记。”
下一秒,街道响起两个小孩儿的笑声。
宁安同样是极速发展中的城市,房价逐日飙升,学校附近的尤其是。
温煦不要陈秋初陪他找房,陈秋初便只能先行做起兼职,顺便帮温煦联系了几个需要家教的邻居。
月底,温煦都晒黑了,才终于有了好消息。
温煦租的房子更靠近糖水铺。
吃过饭从糖水铺出发,走了大概十五分钟,陈秋初跟着温煦到了一个老社区。
清一色的灰色六层高小楼,一栋挨着一栋,透明窗户和蓝色绿色窗户交织,阳台和窗外晾的衣服驳杂。
这样的老社区宁安有很多,都是以前的老楼,外地人口大量涌入后,经济高速发展,原住户逐渐搬往新楼,所以有一半儿多的房子都被改成了单间或一户一厅的房子,对外出租。
温煦的房子在这个社区的东北角,五楼,一梯四户,陈秋初跟着他停在最东边的绿色铁门前,看着温煦将钥匙插进锁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隐隐的紧张。
房门打开,二十多平的小屋子,仅靠近卫生间的墙壁底部有些干了的霉渍,老式黄砖地板上几点磕磕碰碰,除此之外,干干净净。
门对面就是一扇北向窗户,窗外唯一的遮挡物,是一排商铺后的一栋8层高白色写字楼。
整个屋子除了富裕的光线外,空空荡荡。
“没带家具?”陈秋初站在门口问。
“嗯,”温煦解释,“这户没家具。”
“住三年的话,”陈秋初进屋,“我们自己买家具更划算。”
陈秋初一进屋,注意力就放在了窗户旁边的一扇门上,那是一扇老式门联窗,下半浅黄色木门,上半玻璃窗,门顶部和右侧依旧是宽约半米的玻璃,用来增大采光。
“露天阳台?”陈秋初越往前越惊喜,“老天爷,温煦!”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温煦,推开门进了阳台。
阳台在楼的东北角,差不多三平的长方形,东边稍长。及温煦腰的白色围墙,站在边上往外看视野极好,往北是热闹商铺,往东是隔着条马路的另一个老社区,往下看,路边的榕树梢郁郁葱葱,往上,一方天空毫无遮挡。
“温小煦,”陈秋初来回在阳台踱步,“你把这阳台单独租给我吧?我支个床就能在这儿睡,晚上还能吹风看星星!”
温煦嘴都快咧到太阳穴了。
转过几圈,陈秋初又恋恋不舍地停在了围墙边,看着远处街道不住感叹:“这里视野好好啊,能看风景能晾衣服,早上起来还能来这儿刷牙,而且双向露天,应该也时常有风……”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煦从身后抱住了。
温煦什么话都没说,陈秋初回头看,看到他溢出双眼的幸福,他反过手,摸了摸他后脑勺。
从看到这个阳台起,陈秋初的情绪就已经很复杂了。
他一边懊悔,不该跟温煦说他要经常来玩儿,否则温煦根本不可能花这么长时间,走这么多路,或许还花了更多钱,只为找个合自己心意的。
另一边他又觉得,无论怎样,这里毕竟将是温煦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他也希望他们的家宽敞明亮。
“交了多久的房租?”陈秋初微微侧头问。
“一年的。”温煦说。
陈秋初点点头,朝外眺望。
今天没下雨,但阴了一天,宁安这样的天气一直很多,适应了,就会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云层很厚,显得楼下的榕树墨绿,树梢挡住了小吃商铺,挡不住正值饭点儿,穿过树叶冒上来的烟火气。
车流声不大,鸟鸣和蝉鸣此起彼伏,还有分不清方向,但肯定就在附近的炒菜声。
裤兜里传来温煦手指的触感,和一抹清凉,陈秋初隔着裤子拍了拍,一把钥匙。
他笑了下,“这么快?”
“嗯,”温煦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下午配的。”
陈秋初转头看了眼温煦,他想到,倘若这么抱住他的人是常凌,他百分之百会拎起他的胳膊,将他从五楼阳台丢下去。
他拍了拍温煦手臂,笑着问:“要热死我吗?”
温煦轻轻笑了下,在他颈间蹭了蹭脸,恋恋不舍地还他凉爽。
“有钥匙了,”陈秋初揽过温煦肩膀,“这也是我家了,对不对?”
“嗯,”温煦应完,顿了下又补充道:“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天光已暗,陈秋初带着他边进屋边说,“所以啊,我打算明天就去给家里购置家具,我们要有一个世外桃源了!”
“好呀,”温煦应得很快,顺手带上了阳台门,“我也是想的明天去。”
陈秋初转头看了他一眼,拧开入户门,“我感觉,床跟我的一样,买张一米五的刚刚好。”
“好呀,”温煦关上入户门,“不过我想的是买一米二的。”
“嗯,”陈秋初憋着笑下楼,“书桌买个抽屉多点儿的,高中书多,以后你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
“好呀,”温煦笑着跟陈秋初并排,“你想买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
“好呀!”陈秋初模仿他,“衣柜买个白色的吧,买大点儿,要放两个人的衣服呢。”
“嘿嘿好呀,”温煦抑制不住地雀跃,“买白色的,买大的。”
陈秋初笑意都顶到喉咙了,怕错过机会,硬生生憋下去,赶紧续上话:“那说好了这些都是我来买啊!”
“好......”温煦嘴角落得飞快。
陈秋初停下,转身,左右食指,一边固定住温煦的一个嘴角,“把那个‘呀’字给我补上,你小子反应还怪快的!”
“不‘呀’,不补,”温煦由陈秋初按着他嘴角,皱巴着脸,含糊不清反驳着:“我买。”
陈秋初笑了下,松开他,继续下楼,“那就没‘呀’吧,反正你刚已经说了好的。”
“我没说.......”温煦话说了半截儿。
陈秋初就转过身幼稚地瞪着他。
“我说了......”温煦苦兮兮地说。
“哈哈,”陈秋初蹦跶地更有劲儿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我又不是君子。”温煦在后面追着陈秋初。
陈秋初一走一蹦,“你是,你是你是你是。”
“我不是~”
“你是!”
次日阳光明媚,家具市场挤入两个徒手造家的人。
卖床的店铺外阴凉处,两个小孩儿蹲着,话来话往。
陈秋初:“买一米五的吧。”
温煦:“一米二就好。”
陈秋初:“你不用替我省钱,我有个小金库,富有着呢。”
温煦:“也没有,真的是一米二就够了。”
陈秋初:“一米二你一个人睡还好,咱俩现在也还好,你以后长高长胖了得多挤啊,冬天都塞不下两床被子。”
温煦:“挤了你还会常来吗?”
陈秋初:“我当然会。”
温煦:“那就一米二吧,冬天盖两床被子会很冷的,要一床就好了。”
陈秋初:“……你小子。”
衣柜后来也没买白色的,因为床和书桌都是原木色,陈秋初接受不了单单白色的衣柜杵在屋子里,所以带了个双开门的原木色衣柜,很漂亮。
没有家就建个家,住一天也得是家。
“你是不是长得像...温女士?”陈秋初坐在送货的三蹦子兜里,问温煦。
刘海都被吹飞起来的温煦,仔细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忘了她长什么样了,就算记得也看不出像不像的,怎么了?”
“没什么。”陈秋初将温煦左手拉进怀里,双手握着。
下了三蹦子,师傅组装家具,温煦用师傅的螺丝刀拆风扇,陈秋初勤快擦洗他未来的“恩人”。
都组装好后,俩人又出门买床上的和日常用品。
陈秋初钳住温煦手不要他掏钱,双手叉腰,一开口拿下一条海绵床垫,两床最厚的褥子,凉席枕头,还有暂时用不到的被子床单被套。
陈秋初还买了个不锈钢的小电锅,他想着温煦以后可以煮个鸡蛋,下个面条,或者热个饭,实在用不上还能当个饭盆。
到最后一趟出门买日常用品,陈秋初才放开了让温煦花钱,顺便还让他请自己吃了顿盖浇饭。
之后俩人回了趟陈秋初家,带走了衣柜的一半衣物。
临走时,陈秋初笔头一挥,给陆小贤和陈威留了纸条,通知他们:本帅哥今晚不回来咯!二位尽情肉麻吧!
再次到家门前,陈秋初拦住温煦,亮剑一般亮出他的钥匙:“哥哥来!”
打开门再打开灯,看着眼前四方四正,透进亮点的黑暗,陈秋初惊呼:“老天爷,窗帘呢?”
温煦冷静回答:“我们没买呀。”
“你想到了?”陈秋初叉腰看着他。
温煦眨眨眼,“我没有啊。”
陈秋初破颜而笑,“你最近越来越搞笑了。”
“是嘛?”温煦笑着关上门。
“我睡不着,温煦。”由于没窗帘,屋里早早关了灯。
“我也睡不着,秋初。”温煦在靠墙的一面,看着陈秋初。
“好开心啊。”陈秋初转头将家里又看了看。
“我也是。”温煦脸靠在陈秋初肩膀上。
“我们区分一下吧,温煦,”陈秋初转头看着他,“那边的家呢,有我爸妈,人多,我们叫它大家,这里呢,就咱们两个,人少,叫小家,好不好?”
“好呀,”温煦笑得明亮,“我能永远跟你一个家吗,秋初?”
“当然,”陈秋初说,“我们是家人,现在有小家,以后有大家,再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房子,我们自己的房子,对于彼此来说,都是家,我们永远会有彼此每个家门的钥匙。”
温煦没说话,他想,他说的永远一个家不是这个意思。
陈秋初话接着话,没给他思考时间。
“所以温煦啊,”陈秋初双手抱胸看着天花板,“我们计划一下!”
“嗯。”温煦点头。
“我们呢,今晚睡个美美的觉!”陈秋初嘴角带笑,“明天早上,去阳台刷个迎着风的美美的牙,然后呢,我们再去趟商场,我看你长个儿了,我们买了窗帘,再给你买几件衣服吧,然后回大家蹭个午饭,下午回小家,打扫卫生洗衣服,晚上我们不去店里了,买两把烧烤,在阳台吹风!你觉得怎么样?”
温煦笑得幸福,用额头蹭了蹭陈秋初肩膀,甜蜜说:“很美。”
“还有啊,温煦,”陈秋初脑袋往后撇了点,看着温煦,“哥哥跟你说,你老不要我花钱,但我想说,我们快长大了,我能给你花钱的时间不多了,你就让我再给你花点儿钱吧,你可不可以安心受着,等我们二三十,三四十了,我再花你的钱?那时候我花的可就是大钱了!”
温煦没说话,不自知地微微噘着嘴,看着陈秋初。
陈秋初伸手,用食指上下拨了拨他嘴唇,“听到了没?”
“听到了,”温煦说完,更贴近陈秋初了些,喃喃回答:“好,你花,我受着。”
陈秋初笑了下,摸了摸他后脑勺,“乖。”
计划行进起来,日子过起来,才会发现,缺的东西还很多,不止窗帘。
之后的两天里,陈秋初一天能跑三四回商场商店,先后添置了饮水器,镜子,剪刀,还给阳台买了套塑料矮桌椅,插线板,闹钟等等一系列小东西。
家建好了,月底了,陆小贤生日将至。
两个小孩儿商量好,送她一盆花。
“三角梅吧,”生日当天,去花鸟市场的路上,陈秋初揽着温煦肩膀说,“玫粉色的那种,生命力强。”
“嗯。”温煦点点头。
“我们再给小家买盆花吧。”陈秋初说。
“好呀,买什么花?”温煦问。
“茉莉花吧,”陈秋初笑了下,“我觉得你白白的,香香的,可可爱爱的,特别像茉莉花。”
陈秋初说完,眼看着温煦双耳飞红,他笑得开怀,还故意凑上去摸了摸。
回大家的路上,陈秋初拎着三角梅,温煦提着茉莉花。
“温煦。”
“嗯。”
陈秋初关注着他的表情,“等会儿...常凌会来,你那天听到了吧?”
“嗯。”温煦点头,而后看着地面。
“他人真的很好的,”陈秋初娓娓道,“和妹妹跟着母亲生活,他妈妈说他很老实,虽然但是吧...他确实是,也很善良,小时候有哮喘,身体弱,再加上天生的少年白,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温煦兴致不高,他看得出。
他还是试探着问了声:“你们挺像的,在我眼里,都很单纯,你.......试着接受他一下,好不好?”
“好。”温煦答得很快,看了眼陈秋初。
温煦接受得太快了,陈秋初愣了下。
“然后......”陈秋初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了,“中午吃过饭,那个...下午......他妈妈跟我妈,一般会去逛街,然后......我...可能得陪他玩儿会儿。”
温煦又看了眼陈秋初,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再然后,”陈秋初说,“晚上,有时候他妹妹会不想回去,我就陪他们再玩会儿,然后晚一点儿咱俩回小家。”
“他要睡你的床?”温煦双眼大睁。
“......”陈秋初咽了口口水,“没有,我爸睡,我妈跟小云...她妹妹睡,常凌......睡沙发。”
温煦看上去气消了点儿,表情看着很郁闷,但还是点了个头。
俩人安静着走了有好几分钟路。
想了一路的温煦,忽然猛地转头问:“他是不是也和你睡过?你初二生日的那天?”
陈秋初倒吸了口气,面上泰然自若回答:“没有,没有没有,他来我家...一直都是睡沙发的。我的床,就你和我睡过......呃...还有我爸。”
“那你去他家呢?”温煦眉毛都拧作了一团。
“我睡沙发!”陈秋初稍有底气了些,“我们俩去对方家都是睡沙发的!”
“......”温煦看着半信半疑,“我能信你的话吗,秋初?”
“能,”陈秋初一脸正气,“这有什么不能信的,你踏踏实实信!”
温煦似乎不太信,低垂着脑袋走了又几分钟的路,偏过头小声问陈秋初:“那你......愿意我跟你睡吗?”
陈秋初笑了出来,直接伸手朝温煦屁股上扇了一把,“你要气死我啊?不愿意你跑哪儿我追哪儿?”
温煦娇羞一笑,至此,终于被哄好了。
陈秋初大松口气,迎接接下来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