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六点的大山,鸟鸣四起,动人悦耳。空气夹杂着湿润的青草味,沁人心脾。满月遥遥西斜,明日蛰伏东方,墨蓝天际里,群山如黛。
青蒿茎秆粗壮,挡住旧时出路,再侧身轻摇,让开今日来路。
来路越攀越亮,山腰接近山顶的一处垭口前,一双人停下脚,望着坍圮废墟一片,再转身,层峦叠嶂间,红日东升。
“这是颗……枣树?”陈秋初手摸着废墟边挺立着的枯萎生命。
“嗯,”温煦牵着陈秋初手,“我走的时候还活着,但它应该早就想死了,没结过几个枣。”
“枣树很难死的。”陈秋初最后拂了拂干枯的树干。
“想死都死得了。”温煦笑了下,带着陈秋初往崖边走,“你不是问过我,这里的日出好不好看嘛,你看,就这样。”
“多美啊,”陈秋初手往书包里试探着伸了下,又收回了,“我想拍一张,但我觉得我的水平拍不出来,用眼睛记吧。”
“想亲你,秋初。”温煦转过身。
“我也是,来吧宝贝。”陈秋初吻上温煦。
俩人都睁着眼,满含笑意望着对方眼眸,双唇轻柔含吮,再微微分开,日光从一双红肿唇间穿过,又被一次次中断。
直到完整的一轮红日升起在远山之顶,山中薄雾散尽,俩人才亲累了。
“跟我讲讲这儿吧。”陈秋初喘了口气,转身看着废墟。
“好,”温煦手指划过更大的废墟,“这是奶奶住的屋子,”再划过小废墟,“这是我住的,也放点杂货农具什么的,背后是厕所,煮饭直接在院子里”。
“你说你跟奶奶是后来搬到这儿的,”陈秋初看着两个坟一样的土堆,“这个屋子本来就在?”
“嗯,”温煦点头,“她应该知道这是谁住过的,我不知道,没问过,但这里肯定死过人,她要死的那段时间,总说是这屋子里的鬼要带她走。”
陈秋初转身看着温煦,“你现在回忆奶奶……有没有觉得她……有精神上的问题?”
温煦笑了出来,“没有,她精神没问题,应该是心理有问题,毕竟……丈夫死了,儿子走了,她一个纯粹的非抱朴人,带着一个仅有四分之一抱朴血脉的孙子,活得很压抑吧。”
“你小时候……”陈秋初拉起温煦手,握在手里,“没人发现你,然后来这儿找你玩儿过吗?”
“没有,”温煦语气平静,“有记忆以来我就在这里了。我除了赶集,也从不下山。赶集的路上,偶尔遇到其他小孩儿了,我也不跟他们玩儿。不是环境问题,秋初,也不是因为混血,我就是从小就不喜欢玩儿。”
“那为什么喜欢跟我玩儿?”陈秋初本来理解这个问题,现在又不理解了,“应该也有小女孩儿小男孩儿,看你长得好看,跟你示好的吧?”
“不知道,”温煦摇摇头,“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我示好,我……只是路过他们,他们只要不碰我,我看不到听不到的。”
“没人像我那样,”陈秋初看着他,“停在你面前,挡住你路,让你不得不看,或者拉着你手碰你的吗?你小时候那么好看。”
“有过,”温煦心虚似地笑了下,“挡在我面前我会推开,不走我就推倒,碰我我会打,打哭为止。”
陈秋初噗嗤笑了出来,“温煦你……你还是个村霸呢?那我当时,是不是差点儿就要被你打了啊?你后来说,你当时以为我要抢你鸡蛋呢。”
“不会,”温煦双手抓住了陈秋初腰,爱昵地看着他,“你跟他们不一样,我舍不得,那天不要你捂手,是小时候的我能对你做得出的最狠的事了。”
陈秋初咽了咽口水,温煦的话和表情,都让他心里毛茸茸得痒。
“你小子。”陈秋初亲了下温煦。
温煦回亲他,贪婪地看着陈秋初脸庞,“我真的从小就爱你,从小就只爱你,好像就是爱情。”
陈秋初又亲了他一下。
温煦跟陈秋初轻轻碰了下额头,再亲他一口。
“我跟你说啊温煦,”陈秋初也抱着温煦腰,含笑看着他,“你那时候要是打我了,我肯定还会上来缠着你,拉着你手问你手疼不疼,问你为什么打我,是不是我哪里惹到你了,帮你排忧解难,敞开心扉。温煦啊……我是发现了,我真的从小就好色。”
温煦笑容更浓了,将他揽进怀里抱住,亲了亲他耳垂和侧颈,低声说:“好色只是表象,只是恰好我长在了你的审美上,你是真的从小就善良,温暖,像蓝天白云。”
陈秋初侧脸枕在温煦肩膀上,看着他说,“善良的我,想掘老人坟,还差点儿就在人家坟头来一下了。”
陈秋初说完,俩人脸埋在对方脖颈笑了会儿。
笑意都平缓下来后,陈秋初松了力,和温煦分开了点儿,看着他脸。
迟疑几秒后,他问了困惑很久的问题:“奶奶的那句脏话,你有记忆以来,有没有听她说过?”
“狗娘养的那句?”温煦问。
“嗯。”陈秋初点头。
“没有。”温煦摇了下头。
“那你有没有自己的猜测,”陈秋初看着他,“她的那句话为什么会留在你记忆里?那句话里,别找他玩儿里的‘他’,应该是你吧?”
温煦看着陈秋初想了会儿。
良久后,他轻轻笑着答,“不知道,死无对证。”
“你记不记得你的耳洞是几岁打的?”陈秋初问。
“不记得,”温煦回答,“这里的小孩儿,一般都是三四岁打,我应该也是。”
“奶奶真的不分左右吗?”陈秋初微蹙眉头。
“……嗯,”温煦点头,“应该不分吧,她说的。”
“我总觉得怪怪的,”陈秋初看着温煦,“她自己右耳有耳环,应该能标记左右吧?”
温煦笑了下,“你忘了啊秋初,她不是抱朴人,她两只耳朵都有耳洞。”
陈秋初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
“我们演个戏吧宝贝!”他松开温煦,调整回轻松的情绪。
“演戏?”温煦讶然。
“嗯,”陈秋初往垭口下山的小路上走,最后停在原来温煦屋子的废墟旁边,“我们演两个,一个是小时候,你昨晚说的,我扒着墙朝里看,找你玩儿的,还有一个,你之前梦到的,早上醒来后,发现我骑着骡子来跟你结婚了。”
温煦笑起来,“怎么忽然想到玩儿这个?”
“让有些东西具象化嘛!”陈秋初指挥,“你站在你原来常待的地方。”
温煦朝后看了会儿,最后挪到了小废墟边上,“这里,我经常在这里蹲着。”
“好,”陈秋初扒着小废墟旁的山壁,笑眯眯地朝温煦看过去,“我开始了啊!”
“嗯。”温煦不住点头。
陈秋初假模假样踮着脚尖往温煦的方向张望,而后一脸惊喜地看着温煦,夹细声音喊:“温煦,出来玩儿啊!”
“好,我来了!”温煦起身小跑而来。
“停!”陈秋初站直了,“你小时候是这样吗?你不得拒绝一下啊?”
“是你我不可能拒绝的。”温煦停在陈秋初面前。
“不是,”陈秋初推着他往回走,“我正缠你呢宝贝,你虽然舍不得伤我,但对我还没有太多好感,我来找你你肯定得犹豫会儿要不要跟我走,明白吗?”
温煦为难地看着他,“……我虽然不会犹豫,但我可以演,但犹豫怎么演?”
陈秋初拍了把他胳膊,往山壁走,“小时候我要给你捂手,你不愿意被我碰的那个表情,我虽然想不起来是什么表情了,但你试着想象下,然后演。”
陈秋初重新扒住山壁,“可以了吗?”
“不可以,”温煦摇头,“我真的不会演,秋初,我直接跟你走吧!”
“你这个老毛病又犯了!”陈秋初瞪了他一眼,“你这样,我喊你两声,第一声你就看着我,别动腿别说话,第二声的时候你来?”
“这个可以,”温煦在废墟边蹲好,“来吧秋初。”
陈秋初笑了下,开始演,“温煦,出来玩儿啊!”
温煦含笑,一动不动。
陈秋初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再次喊,“出来玩儿啊温煦,天气可好了,蹲在家里干嘛呢!”
温煦飞速起身,两步跑到陈秋初边上,直接将他按在山壁上,朝他嘴唇亲过去。
他舌尖探进陈秋初牙关,浅浅的唇舌纠缠一番,在陈秋初呼吸粗重前,他才放开他。
“太狂野了温煦,”陈秋初缓了口气,脑袋仰着,靠着山,“才认识,就舌吻?”
温煦亲了亲陈秋初嘴唇,笑着说,“我觊觎你很久了,宝贝,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这样了。”
“你这小子,”陈秋初摇摇头,“长大了不得了啊。”
“是嘛?”温煦手覆上陈秋初脸蛋,摸了摸,“你长大了会来跟我结婚吧?”
“一定,”陈秋初双臂搭在温煦肩膀上,“八抬大轿要不要?”
“不要。”温煦说。
“那你要什么?”陈秋初歪着脑袋问,“我怎么带你走?”
“你骑头骡子来吧。”温煦说。
“行,”陈秋初手指摩挲着温煦后脖颈,“我现在就找只马和驴,提前配着,等二十岁了骑着它来跟你结婚带你走。”
温煦愣了愣,眼里带着些恍惚,“秋初……你怎么说什么是什么?怎么说什么都能做到?”
陈秋初看着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将他揽进了怀里,抚摸着他后脑勺,“因为我爱你啊,因为你也是啊。不过我还没来呢宝贝,我等会儿才来,我这会儿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岁的陈秋初,带我去玩儿吧,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岁的温煦小宝贝。”
“好,”温煦松开他,眼眶红通通地看着他,“谢谢你来,秋初。”
“不用谢宝贝,”陈秋初摸摸他眼尾,“我十岁就想跟你来了。”
温煦憋着眼泪看着陈秋初。
陈秋初抱着他亲了一口,“走吧宝贝,看看能不能挖出颗松茸,不对,挖出一堆松茸,我们去发财!”
温煦笑了出来,拉起陈秋初手,“走,带你去发财!”
后山跟他们又上又下翻了一夜的山差不多,只是那些山有路,这座山是没路的。
温煦没走几步,就从一颗朽槐树上掰了根一点五米长左右的棍子。
“用这么长的棍子挖吗?”陈秋初问,“大材小用了吧?”
温煦揽住陈秋初腰,贼兮兮地笑着。
“干嘛?”陈秋初看了看他手,“进山还有什么讲究吗?”
“没有讲究,”温煦眨眨眼,“我说了你不要怕,这棍子是用来打草惊蛇的。”
陈秋初瞠目结舌,张嘴半天了,说不出句话。
“你不是说没蛇吗!”他质疑道。
“路上没有,”温煦很心虚,“但这里边……不是完全没概率,但你放心,秋初,我没遇到过,只是这座山很多年都没人了,我怕万万一有蛇搬来了。”
陈秋初呼出口粗气,“你最好打草能惊得了蛇,要是蛇到我眼前了,我拎起来捆你脖子上。”
陈秋初说完,就蹬着温煦刚掰树枝的树,借力掰棍子。
“放心吧秋初,”温煦看着他,“这里海拔高,温度低,真的只是很小很小的概率会遇到,遇到了也没事,有我呢,你放心好了。”
陈秋初掰下根树枝,“这玩意儿真有用吗?”
“有用的,你放心吧秋初。”温煦扯了根艾草,蹲下身,将陈秋初牛仔裤裤脚绑起来。
“你都防到这程度了,温小煦?”陈秋初低头看着他,“我很难相信你没在后山遇到过。”
“没有,真的没有,”温煦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从来都不防的,也不打草惊蛇的,没遇到过,只是因为有你,所以我还是不想放过极小概率的事件。”
温煦绑好了,陈秋初跺了跺脚,感觉温煦绑得紧到影响他血液循环了。
“我给你绑。”陈秋初去拔艾草。
“我不…”温煦话还没说完,陈秋初就直勾勾瞪着他。
温煦笑着把话憋了回去。
陈秋初蹲身,将他两个裤腿都绑了起来。
“走!”陈秋初莫名其妙胆子大了起来,“我不怕了,今天我们就驯服一下这座山……上的蛇,见一个打一个!”
陈秋初说完就拿着棍子抡草,温煦笑着拉住他手,走在他身侧。
后山朝西南,陈秋初到了向阳面,才察觉温煦和奶奶住的院子,只有不到半天的光照。
温煦没记忆了,奶奶死了,像温煦说的,很多东西死无对证了。
奶奶为什么搬来这里?原来的屋子向阳吗?
温煦被打反的耳洞,被隔离开的处境,到底都是为什么?
已经没人能回答了,温煦曾有十二年的时间去问,但他没问,也没好奇过。
陈秋初转头看了眼专注巡视地面的温煦,将注意力牵回当下。
温煦不问不好奇,或许能少点儿痛。虽然对于他来说,那根本不痛。
“其实秋初,”温煦再次心虚开口,“这山里没有松茸的,我们发不了财,嘿嘿。”
陈秋初拿着棍子在温煦屁股上轻轻抽了下,“你这嘴里一天天的就没句实话。”
“我没说有松茸,”温煦辩解,“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觉得这里有松茸的,那会儿我正情到深处呢,你说要发财,我只是答应了下而已。”
“那你答应我的发财要怎么发?”陈秋初看着他。
“要发财需要一点时间,宝贝,”温煦边扫视地面,边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要先修路,把高速公路建起来,然后开车到外地,搞点松茸的孢子来,给这座山种满松茸,然后我们就发财了宝贝!”
“太好了宝贝!”陈秋初揽过他肩膀,“那我们现在开始筹划一下,修路的钱哪里来!”
“很容易的,秋初,”温煦停下脚,棍子戳着树根下一颗褐色蘑菇,“卖蘑菇,卖十年,就能修两米的路了。”
陈秋初蹲在蘑菇边上,拍了拍蘑菇头,“这是什么蘑菇?怎么这个颜色?”
“……”温煦思考了会儿,“在外面没见过这个,所以我不知道普通话怎么说,只能称之为蘑菇……或者野生菌。”
“你真是干啥啥不行,胡扯第一名。”陈秋初将蘑菇拔了。
“这玩意儿好吃吗?”他举在手里看。
“不知道,”温煦蹲在他边上,“没吃过,挖了就拿来卖了,我只知道这个要做熟吃,不然有毒。”
“那还是不吃了,”陈秋初搓了搓蘑菇上的腐草,“这玩意儿值钱吗?”
“这一颗,”温煦看着蘑菇,“在十年前的价格,应该是……三毛钱左右。”
“那现在起码值三块了吧?”陈秋初面露惊喜,“我们挖一百颗就三百了!”
“是嘛?”温煦忍笑看着他,“那我们挖一万颗,不就有三万啦?”
“是这个道理啊!”陈秋初立马动身找,“修路钱这不就来了?还有更值钱的吗?你再找找!”
“秋初啊。”温煦起身,叫了他一声。
陈秋初头都没回,刨着树根回了声,“怎么了?”
“我们还回宁安吗?”温煦叉腿站着看他。
“回啊,”陈秋初还是没回头,把刚刨开,什么都没有的松针又重新复原,“我们就挖个一百颗就行了,我是傻子吗?信你三万块的鬼话?”
“好吧,”温煦站着,用棍子拨开陈秋初腿边一个凸起的松针堆,“我跟你说实话啊秋初……”
陈秋初眼疾手快,扣住颗黄色蘑菇头,没拔出来,用力太大,断了。
他拿着蘑菇头问:“这蘑菇多少钱?”
温煦看着蘑菇陷入了思考。
“没见过的?”陈秋初问。
温煦再次蹲在陈秋初边上,看着他手里的半截儿蘑菇,“看着跟另一种蘑菇很像,但又有点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这蘑菇现在长得有些畸形了。”
“不管它畸不畸形,”陈秋初看着温煦,“跟它很像的多少钱?”
“十年前,差不多……四毛钱一颗。”温煦说。
“那现在就是四块钱!”陈秋初将蘑菇装进衣兜,“现在开始我不问你了,见蘑菇就拿,一块两块的,总比没了好。”
“但这颗已经没用了,秋初,”温煦从他兜里掏出来,“断了,卖不出价了,你需要根短棍子,从根底下往上撬。”
“那这个就不留了,”陈秋初再没看那蘑菇一眼,“占口袋,你不早说,四块钱啪一声没了。”
“我跟你说实话秋初,”温煦续上他先前的话,“你怎么会觉得,十年间,物价翻了十倍呢?”
陈秋初停下翻松针的手,看着他没说话。
“按你的算法,”温煦继续说,“这里的人应该都发财了,宝贝。”
陈秋初面无表情,慢悠悠地将他衣兜里的第一颗褐色蘑菇掏出来,拿在手里观赏,“怎么会有这么冰冷的话?”
他摸了摸蘑菇头,朝蘑菇说,“宝贝,你一下子不值钱了,我只宠幸了你十分钟,不知道把你栽回去你还能不能活了。”
“它已经死透了,”温煦从他手里夺过蘑菇,摔到地上,蘑菇伞立时碎了。他拿着那根一米五的弯棍子,撅着屁股朝蘑菇尸体上敲,“除了我,其他的宝贝都得死得透透的!”
陈秋初狂笑不止,“你知道你这会儿有多搞笑吗哈哈哈哈哈哈……”
可怜的蘑菇最终被温煦敲得碎碎的,他起身,用棍子拨着枯松针,将蘑菇碎尸埋起来。
“我看到你摔蛇的样子了,温煦,”陈秋初还蹲着笑,“又心狠手辣,又可可爱爱的。”
“你不能再把宝贝当口头禅了秋初,”温煦一脸正气,“不能见什么都叫宝贝,这个真的只是你给我的专属称呼!”
“你还来真的?”陈秋初讶然笑着。
“当然呀,”温煦用棍子戳戳埋蘑菇碎尸的地方,“它都这样了你还觉得有假?以后你多叫一个宝贝,我就多消灭一个东西。”
陈秋初找了一圈儿,抓起他几分钟前撂在一边的棍子,蹲着朝温煦屁股抡过去,“那你这俩玩意儿第一个就得被消灭!”
温煦没躲,笑了下,“你不是喜欢这俩玩意儿嘛?都怕我跟你学游泳游没了呢,所以这两个不能消灭。”
“那我还喜欢刚你敲碎那玩意儿呢。”陈秋初双臂搭在膝盖上看着他。
“那幸亏我敲碎了啊,”温煦理直气壮,“我怎么能留着它让你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