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来得毫无征兆，午后的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吞没，冷风卷着细密的雨丝，砸在高中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放学铃响过许久，喧嚣的校园渐渐归于沉寂，只剩雨声淅沥，裹着暮春独有的微凉，漫过每一个角落。

艾晴抱着膝盖，缩在教学楼侧门旁的冬青草丛边，后背紧紧贴着微凉的墙面，试图挡住一部分扑面而来的风雨。藏青色的校服早已被雨水浸透，布料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线，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一绺绺黏在白皙的额角，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滴进衣领，凉得她忍不住微微瑟缩。她的指尖死死攥着校服下摆，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却始终没有起身，只是安静地坐在微凉的泥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间，听着自己浅浅的呼吸声，和无边无际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她在等奶奶。可今天，奶奶终究是没能来。

年迈的奶奶患上阿尔茨海默症有些日子了，记忆时好时坏，清醒时会把她护在手心，做她最爱的家常菜，一遍遍叮嘱她放学路上小心；糊涂时，会忘了时间，忘了回家的路，甚至忘了还有一个等着她接送的小孙女。艾晴从小没了父母，奶奶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她全部的依靠，可这份依靠，却在岁月和病痛的侵蚀下，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她没有伞，也不敢贸然走进大雨里，只能蜷缩在这方寸角落，默默等着，心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声的孤单。

她叫艾晴，名字里带着一个“晴”字，旁人总说这名字寓意明朗，可她从没想过要刻意偏爱晴天，只是晴天里，奶奶的状态总会安稳些，她不用在放学之后，独自面对这场无措的风雨。

脚步声隔着雨幕传来，很轻，却轻易打破了这片沉寂。

艾晴下意识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雨珠，视线微微模糊，却精准地撞进了一双沉静的眼眸里。

是晏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