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皎心头猛地一颤——
她这话,是不是有点喜欢自己的意思?
还是只是他想多了?
“当然没关系。我是我,你阿妈是你阿妈。”
“怎么可能……我都没有阿爸了,
连亲阿妈都不喜欢我……
这世上还有谁会喜欢我?”
说到伤心处,黎皎悲从中来。
他把身子团得更紧,
哽咽着抹了把眼睛,
连鼻尖都湿漉漉的。
他的阿爸去世快六年了。
阿爸走后,他在家里就彻底没人护着了,处处遭人嫌。
那些有阿爸撑腰的兄弟们笑他没人教、吃得多,
每次打架不管对错缘由,最后挨骂受罚的永远是他。
两年多前,他还没成年,
他的阿妈就受了其他兽夫撺掇,
把他从家里分了出来。
说是分家磨炼,其实就是赶着他净身出户。
家里原本属于他和阿爸的东西,
转眼就被其他兽夫和崽子们瓜分干净了。
他一个人住,一旦外出,家里便无人看护。
兄弟们对他,起初还只是小偷小摸,后来干脆明抢了。
他被抢得厌倦了,便改掉了在家囤积东西的习惯。
他们能拿的东西少了,便开始骂他,说他是个又懒又馋的死胖子。
今天要不是元青这副狰狞模样吓退了他们,
他连晚上这顿饭的材料都拿不出来。
草棚外天色彻底沉下,夜风带着凉意钻进来。
元青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用这块破麻布,
替黎皎擦去源源不断的眼泪和鼻涕泡。
听完他断断续续的倾诉,她总算明白了。
这家伙从小默认了血亲是待他最亲最好的人。
可现实给他的,
却是父亲早逝、母亲偏心、同母异父的兄弟们欺凌。
一连串打击下来,让他完全丧失了信心,
不敢相信自己还会得到善待。
唉,又是一个苦瓜成精。
元青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被亲人疼爱的滋味,她也曾深刻地品尝过。
上一世,母亲在她九岁时病逝,十四岁那年外公也走了。
她的父亲是外公花大价钱招赘栽培的女婿,
却在外公葬礼后不到一个月,
就把他在外偷养的情人和一个只比她小几个月的私生子接进了门。
之后,父亲和那对母子便开始处处排挤她,
不仅花式谋夺外公留给她的财产,
还给她订了一门要将她吃干抹净的亲事,
意图逼她早早出嫁中断学业,
好把外公用功勋给她换来的特殊学位转让给私生子。
幸好父亲从小对她管教不多、不了解,
加上她表面顺从,
这才找到了机会,
堪堪赶在被迫成婚前逃家成功,
投奔了外公生前最忠心的部下。
她靠着这位外公部下的保护,
联系到了外公的生死故交中最有权势的一人,
获得了支持。
最终,通过法院判决,
她成功变更了自己的监护人,
读书到成年,逃出生天。
后来,她将一生都献给了联邦,未婚未育,成为了最后一个元家人。
她立下遗嘱,在自己离世后将元家的全部财产捐入用外公元诚和母亲元爱的名字命名的诚爱慈善基金,
用以资助抚恤联邦英烈的子女和亲属。
“你怎么……还、还不骂我啊?”
黎皎哭诉之后渐渐回过神,
惊觉面前的雌性在给自己擦鼻涕,
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我骂你做什么?”
元青低低笑了一声,
“依我看,你倒不如问我,怎么还不抱抱你更合理。”
黎皎大脑瞬间空白,彻底宕机。
他生来就有些爱哭,改不了,一直被人嫌弃笑话他窝囊。
可这雌性非但不觉得他恶心,
还亲手替他擦拭,甚至说要抱他?
明明窝囊是雄性最难看的毛病,
她不嫌不骂,反倒要“奖”?
这般离谱的温柔,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傻愣着干什么?要不要抱?”
元青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补充道:
“先说好,我一身疤不好看,你要是怕的话,
我就不碰你了。”
黎皎瞳孔骤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你不是耍我吧?”
“不是。你试试。”
黎皎浑身一颤,小心翼翼伸出手,犹豫再三,
还是只敢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张开的手臂。
元青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安静望着他,
任由他像只受惊的幼兽一样反复试探,踟蹰不前。
“想好了没?再不拒绝,我可就真抱了。”
黎皎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不嫌弃他!她还要主动抱他!
三岁以后,连他的亲阿妈都没再抱过他!
“好不好嘛?”
好!要抱!
黎皎在心底吼得声嘶力竭,
喉咙却紧得发不出声音,
只能拼命点头,滚烫的泪水再次涌满眼眶。
部落腹地,
黎皎娘家的正堂中,
敬奉兽神的小坛四周灯火通明。
黎皎的母亲石榴神色恭敬地立在中央,
捧着新酿的娱神浆,满怀期待地品了一口。
……变味了。
石榴的脸上喜色尽失,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