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找了一处舒服的树荫摆下小榻,安顿好元青后,
便在人们的殷切呼唤中开始四处检查。
一些比较能干爱争竞的雄性攒了一个晚上的劲,
就盼着快验收了好得分接下一个任务,
对黎皎尤为热情。
其他干活儿赚积分的单身汉们,
也心知自己的好处和分数全系在黎皎嘴上,不肯落后,
也对黎皎无比热络恭维,说话处处好听。
黎皎一圈巡下来,只要人一到,万事不用问,
自有人上来汇报,热情地引着他看。
得益于元青定下规则,
类似工种的人之间,多少有些竞争和捡漏儿的小心思。
但凡谁的活儿干得有一点儿不讲究,
都会被人从旁揭短,提前给他指出来。
但是碍于元青那不许争吵打架的规矩,
被挑了刺揭了短的人也不好发作,只能赔笑着马上改进。
这般场面看得黎皎心里感叹——
有了这规矩在上头,就算他这当监工的是个瞎子,
又或是完全不识货只会胡乱转悠,
这活儿也差不多一样能做得来。
昨天他听了一耳朵规矩,满头雾水,
今天才知道元青设计这些条条框框的厉害。
一大群人对他前倨后恭、哥长哥短、递水递果子,
黎皎起初还有些不耐,又很是不好意思。
可一上午三四圈巡下来,渐入佳境的他渐渐食髓知味,反应过来——
在一位雌性的关系维系下,
一众成年雄性齐心协力干活儿,秩序井然,
旁边还有一堆崽子嬉闹玩耍。
这不正是一个兽夫众多、幼崽繁盛的兴旺大家庭的样子吗?
他目前这待遇别的不说,
活像是一大家里地位最高的管事大兽夫,
甚至比他从小在娘家看到的灰蹄大阿爸还要风光许多!
元青悠闲地倚在小榻上啃着肉干零嘴乘凉。
榻边支架上挂着一大块浅色的去毛兽皮。
兽皮上工整地写满了参工者的名字。
每回黎皎巡视回来汇报,
她便按照黎皎说的情况,用石炭在兽皮上画正字计分。
一个上午几轮质检计分滚动下来,
她能明显见到黎皎在人前身子挺了、步子大了、嗓门儿也响了,
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大有不同了。
这就是权力和尊严的药效。
元青浅笑着倚在榻上,
看着黎皎风风火火的来来回回,
全然没有了昨天在娘家低头缩脑的受气悲苦相。
开工的第二天早晨,
一座双层吊脚木楼已经初具雏形,
占地面积大约是黎皎目前草棚的三倍,
比预计的工期快了不少。
与第一个晚上一样,
这第二夜照样是有不少人通宵达旦的争先抢跑,干了一宿,
一大早见了她和黎皎,便巴巴地上来邀功请检。
黎皎对自己的质检工作已然轻车熟路,
昨天早上的青涩局促已经无影无踪,
今日一上工便是步稳声响、派头十足。
先前因为打架向部落告他状的单身汉们,
今日也随着时间和利益无不放下芥蒂,
对他前呼后拥称兄道弟极尽恭维。
工地上一派火热祥和。
与此同时,长老堂内。
兰利将工地实况与元青定下的规则简略禀报完毕。
一众长老听完神色各异,心下骇然,欲说却不知从何议论。
大酋长莫林听罢,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闪动了一下,
很快便洞悉了其中关键,淡淡开口,按住了众人的骚动:
“这不是什么妖法,只是这位元青雌性——她确实很懂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