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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林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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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阜的夏日,空气里浮动着柏油路面被炙烤后的微焦气味,以及绿荫深处断续的蝉鸣。

苏燃窝在休息室里,空调送出均匀的凉风。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剧本,旁边散落着做了密密麻麻标记的扉页和人物小传。

云清远这个角色复杂带劲,充满了博弈与表演的空间。他沉浸在构建角色的世界里,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上滑动,模拟着某种优雅又蓄势待发的姿态,眼神偶尔掠过窗外炽白的日光时,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属于未来角色的、懒洋洋的锐利。

门被轻轻叩响,不等他回应,小慧就探进头来,脸上挂着一种竭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兴奋。

“苏燃,别看了,出来休息一会儿。”

休息室隔壁的小型茶水间兼会议室,平日是团队成员短暂歇脚、交换信息的地方,此刻被悄然改造。长桌上铺了墨绿色的丝绒桌布,中央摆着一个华丽精致的奶油蛋糕,上面用糖霜写着“周年快乐”。周围点缀着一些色彩活泼的气球和拉花,空调风过,便轻轻晃动。

房间里已经聚了七八个人,都是四十二楼团队的熟面孔。负责宣传文案的眼镜女孩,总是一丝不苟的造型助理,嗓门洪亮的商务对接,还有两位平时存在感不高但技术顶尖的后期同事。见苏燃被小慧推进来,大家都笑着看了过来,气氛轻松热络。

“一周年快乐,苏燃!”小慧率先宣布,带头拍起手。

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苏燃愣了一下,才恍然想起,训练营每年从六月份开始,会向青田输送第一批学员。不过,去年他可不是第一批被选中的幸运儿。难道?

“没错,”小慧给出肯定答案,“训练营那边送来资料,萧哥就注意到你了。你知道的,四十二楼选人,不看评估报告。”

苏燃失笑,所以才会选中他这个即将被清退的“非标准件”。

距离他推开萧景淮办公室的门,接过那份烫金的S级合约,已经快一年了。

这一年,北山的雾,片场的水,镜头前的空茫与镜头外的审视,跌宕与寂静,都以一种远超常人体验的密度压缩而过。

“谢谢大家。”苏燃回过神,唇角弯起,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意外又有点无措的浅笑。那种被团队接纳、庆祝的感觉,像一股温暖的泉水,悄然漫过心口。

礼物环节开始了。正如小慧预告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小东西。

造型助理送了一盒号称能防脱发、促生发的特调精油,表情认真得像在交接机密文件。

文案女孩送了一本厚厚的、封面手绘了古怪符号的“梦境记录手册”,说适合他这种“看起来就容易做奇怪梦的人”。

商务大哥送了个造型夸张的颈椎按摩仪,打开开关会发出七彩炫光并伴有土味音乐,美其名曰“片场快乐源泉”。

后期同事合送了一个U盘,里面是他们偷偷剪辑的、苏燃过去一年所有公开和部分花絮镜头的“高光(及崩坏)瞬间混剪”,配乐热血又无厘头。

每一样礼物都伴随着调侃和哄笑,苏燃一一接过,认真道谢,眉眼间那层常有的淡薄疏离,在这种毫无功利性的热闹中渐渐融化了。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属于普通同龄人之间的轻松暖意。

最后,小慧变戏法似的捧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礼盒,尺寸不大,但质感非凡。

“喏,最大的惊喜压轴,萧哥刚让人送来的。”

喧闹声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盒子上。

苏燃心头微动,接过。

盒子比预想中沉。揭开盒盖,内侧是柔软的黑色丝绸。

躺在里面的,是一顶王冠。

极简现代的流线型设计,材质似铂金又泛着某种更温润的光泽,冠身线条流畅利落,仅在正面中央镶嵌着一枚不大的、澄澈如秋日晴空的蓝宝石。宝石切割完美,光线流转间,内部仿佛有星云无声旋转。

它静静躺在黑丝绒上,没有多余装饰,却散发着无声的、低调而慑人的华贵与权威感。

“哇——!!!”

小慧第一个发出夸张的惊呼,眼睛瞪得溜圆:“王冠!真的是王冠!萧哥也太偏心了吧?为什么当初我入伙一周年,就没有这种级别的好东西?!”

旁边的眼镜女孩推了推眼镜,冷静补刀:“你?我记得某人那天抱着萧哥让助理订的、有那——么大,”她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奶油翻糖蛋糕,吃得头都抬不起来,非常开心。”

商务大哥也跟着落井下石,模仿着小慧的语气:“‘萧哥真好!这蛋糕也太好吃了!’ 是吧?”

造型助理忍着笑点头:“对,嘴角还沾着奶油,信誓旦旦说能为四十二楼再战五百年。”

“你们!!”小慧被集体回忆杀弄得脸红,又气又笑,扑过去要掐眼镜女孩,“我那叫朴实!接地气!哪像你们,现在合起伙来欺负我!”

哄堂大笑。

苏燃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才因王冠的贵重而产生的一丝无措和沉重,在这插科打诨中消散了。

他再看向那顶王冠,宝石的蓝光映入眼瞳。这不是单纯的装饰品,更像一个符号,一个来自萧景淮的、沉默的认可与定位。

他不需要到场,这份礼物本身,就已将某种暗示与期待,重重落下。

“试试看呀,苏燃!”小慧闹够了,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怂恿。

在众人起哄的目光中,苏燃轻轻拿起王冠。

比想象中更贴合,尺寸竟似量身定做。他将它戴在头上,没有镜子,但能感觉到金属冰凉的触感和恰到好处的重量。

那一刻,他身上某种沉静的气质似乎与王冠简洁的力量感产生了奇妙的呼应。他依旧是苏燃,眼神清冽,却莫名多了一份内敛的、被加冕过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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