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则安在门框边换了个姿势。他见过很多目击者回忆凶手的样子,他们通常会皱眉、抿嘴、犹豫,因为记不清。大脑在极度危险的状况下,为了保护宿主会遗忘很多记忆。
而黄书辞不一样,她的描述精准无误,周身的气质和最先开始的腼腆的学生模样完全不一样。
“塌鼻梁。”她终于又开口了,“鼻头有点圆。”
郑子容停下笔,把画纸转过来给她看:“是这样吗?”
黄书辞没有睁开眼,黄鼠狼睁开眼,背着手仔仔细细看了一眼画纸,手指在空中胡乱滑动着,然后发出吱吱叫声。
黄书辞眉头微皱,侧头的力气更大了,仿佛脑袋要折叠在肩膀上,她摇了摇头。
“不对。”她的声音突然变回了正常的语气,像从梦里醒过来,“嘴不对。不是这个嘴。”
她眼睛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着,就像是虫卵在皮肤下面蠕动,她的嘴唇就动了:“薄嘴唇,嘴角往下撇。看起来……像一直在生气。”
郑子容修改完,再次转过来。
黄书辞的眼睛突然睁开,激动地说:“就是他!”
会议室安静了。
郑子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素描。白则安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你确定?”白则安问。
黄书辞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还落在画纸上,但瞳孔微微失焦,像是在看画纸后面的什么东西。
“确定。”她说,“我看到过他的脸。”
“在哪看到的?”
“在梦里,它告诉我的。”
白则安沉默了。
郑子容倒是开口了:“你很擅长描述。”
黄书辞终于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她,腼腆地笑了笑,不见闭眼时的神秘。
“我学过表演。”她说,“观察人是必修课。”
郑子容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素描,又抬头看了看黄书辞和她肩上的黄鼠狼。
暗自称奇,早就晓得有些奇闻秘术。今日竟然还有幸一见,还真是神奇啊。
黄鼠狼正用后腿挠耳朵,姿势很不雅观,兽性更加明显,盘腿闭眼时的灵性全无,就像是一只普通的黄鼠狼。
“它很有灵性。”郑子容说。
黄书辞不知道她是在夸还是在试探,只是暗自微笑点了点头,看起来羞涩腼腆。苍白的脸颊也慢慢有了气色,变得红润动人。
“嗯。”她应了一声,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白则安送她到门口。
走出去几步之后,黄鼠狼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别说话。”黄书辞用气声说。
“我说的是吱吱。”
黄书辞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走出警局大门,阳光刺得黄书辞眯了眯眼。
黄鼠狼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小满,我刚才是不是很厉害?”
“嗯。”
“那你是不是该给我买点好吃的?”
黄书辞低头看它,阳光照在它油光水滑的皮毛上,它眯着眼睛,一脸我立了大功的表情。
“行。”她说,“但先说好,不许偷吃。”
黄鼠狼尾巴一甩,跑到她的头顶上,抬头挺胸就像是在使唤顺手的仆人。
黄书辞哭笑不得,但它核桃大小的脑袋把装神弄鬼的流程记下来,真是相当不容易了。
随它去吧!
黄书辞走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则安走进来,拿起那张素描看了一眼,放下。
“你怎么看?”他问郑子容。
郑子容把画笔收好,语气平淡:“她的描述很精准,比我合作过的大多数目击者都精准。”
“你觉得她是怎么做到的?”
郑子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白则安没回答。
郑子容站起来,拿起那张素描:“不管她是怎么做到的,这张脸是真的,这个人存在。”
白则安点了点头,但他心里还在想另一件事。黄书辞闭眼时的样子,那个状态不像表演。
莫非,这世界上真有可以通灵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