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奥特转身走向自己的悬浮车,副官克里斯特尔早已等候在一旁,表情有些微妙。
“将军,” 坐进车里,克里斯特尔才低声道,“刚接到消息,科学院下属的特种生物技术应用委员会,想邀请您参加一个非正式的研讨会,主题是‘高阶军雌生理极限突破与可持续战力维持’……另外,维拉德上将办公室下午也发来问询,想了解您近期是否接受过军部体系外的特殊医疗服务或咨询。”
埃利奥特闭着眼,靠在后座,闻言只是几不可查地抬了抬指尖。连科学院和维拉德都直接或间接地注意到了。他这“连续多天的深度滋养”带来的变化,引起的涟漪比他预想的更大,也更深入。这不再是同僚间的玩笑或好奇,已经开始触及各方势力的敏感神经了。
“按惯例回复科学院,日程冲突,婉拒。回复维拉德上将办公室,近期一切医疗服务均在第七舰队内部医疗中心进行,有完整记录可供查询。” 他声音冷淡地吩咐。
“是。” 克里斯特尔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将军,您最近……确实有些不同。连医疗中心的劳伦斯主任都私下问我,是不是给您调整了什么新的营养补充方案。”
埃利奥特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偏向车窗一侧。窗外,首都星的人工生态穹顶洒下恒定的、模拟阳光的光芒。他眼前却仿佛浮现出昨夜的情景——顾烬川半靠在床头,就着一盏小灯,眉头微蹙地研究着光屏上复杂的波形图,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沉静专注。而自己,被他圈在怀中,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在那稳定平和的精神力包裹下,意识逐渐沉入无梦的黑暗,连日间会议上的勾心斗角和对自身状态的疑虑,都暂时远去……
那种温暖,那种安宁,那种被细致熨帖掉所有毛刺的舒畅感……是任何生物制剂、任何尖端训练、任何医疗手段都无法替代的。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状态的变化,根源在于此。在于那个法律上是他的雄主,关系上是脆弱的盟友,而在这连续多日的深夜,却成了他唯一能够卸下所有防备、汲取真正安宁的……源头。
这个认知,让埃利奥特心中泛起极其复杂的涟漪。有对未知的些微不安,有对这种“依赖”本能的抗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精准定义的、深沉的慰藉,以及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贪恋。
他就像一株长久生长在严苛冰原、仅靠自身顽强和稀少给养存活的雪松,突然被移入了温度湿度皆宜的温室,得到了充沛而温和的水源与光照。起初或许会不适,会警惕,但那些舒展开的枝叶、愈发润泽的色泽、以及体内勃勃增长的生机,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种“滋养”的真实与强大。
悬浮车驶入枫湖路。远远地,他又看到了别墅窗户透出的、温暖的灯光。
身体的记忆先于意识苏醒,那连日来被精心抚慰、滋养得妥帖无比的神经和精神,仿佛已经提前感知到了归处,泛起一丝细微的、渴求安宁的悸动。日间面对各方试探时的冰冷戒备,不知不觉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我是不是……”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在埃利奥特心底最深处响起,带着罕见的迷茫,“……已经开始戒不掉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指尖微微蜷缩。他迅速将其压下,重新绷紧了嘴角,恢复成那个无懈可击的霍克少将。
车门打开,他迈步下车,走向那栋亮着灯的房子。步伐依旧沉稳,背影依旧挺直。
只是,那冰蓝色的眼眸在望向窗口时,最深处的寒冰之下,无人窥见的地方,似乎有暖流悄然涌动,融化了一丝坚不可摧的壁垒。连续多日的深度滋养,如同涓涓细流,已开始无声地改变这片冰原的地貌。而那滋养的源头,正在那灯光之下,等待着他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