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交织。顾烬川将埃利奥特拽到床边,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他向后一推!
埃利奥特顺着这股力道向后倒去,轻巧地落在柔软的被褥上。顾烬川在推倒他的瞬间,已经合身扑了上来!
埃利奥特身体瞬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他可以在顾烬川扑上来的瞬间将他制住。
但当顾烬川带着温热体温和决绝气势的身体压下来,双臂死死缠抱住他的腰背,滚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带着颤音和未散怒吼余韵的威胁冲入耳膜时……
埃利奥特体内那股蓄势待发的反击力量,骤然凝滞,然后…悄然消散了大半。
他僵硬地躺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震惊地睁大。
顾烬川死死抱着他,那声自己吼出来之后便再难压抑的怒火和委屈,如同开闸的洪水,伴随着更加响亮、甚至有些破音的怒吼,倾泻而出:
“埃利奥特·霍克!” 他又一次连名带姓,声音在黑暗中炸开,带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音量,每个字都像在灼烧他自己的喉咙,“你雌君守则是不是没背熟?!还是你们霍克家没教过你,身为雌君,保证雄主身心愉悦是你最基本的责任和义务?!”
他自己听着这吼声,都觉得陌生又刺耳,但胸口那股郁气却驱使着他继续,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
“你看看你,多少天了?!早出晚归,面都见不着!回来了也是一张冷脸,话都说不上两句!我躺床上,你离我八丈远!碰都不让碰一下!”
“这就是你履行的雌君责任?啊?!” 他恶狠狠地瞪着埃利奥特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吼得自己胸口发疼,眼圈发热,“我身心愉悦了吗?我他妈快要憋屈死了!郁闷死了!你不闻不问,就知道躲!就知道用你那套该死的‘军务繁忙’来搪塞我!”
“今天在‘须尽欢’,你知道我为什么去吗?是为了从赵明轩那个蠢货嘴里套‘摇篮’的消息!是为了看看李慕然背后那个瓦西里耶夫家族到底什么态度!” 他吼得声音都有些劈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混合着愤怒的吼声,变成一种更加狼狈又激烈的控诉,“我他妈喝了一肚子酒,听了一耳朵废话,还要强撑着应付那个什么月公子,就为了不露馅,不让虫起疑!我身上沾了味道是我愿意的吗?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一点不沾?!”
滚烫的液体终于夺眶而出,他吼得浑身发抖,却把埃利奥特抱得更紧,仿佛那是他在情绪风暴中唯一的锚点。
“你呢?你闻到了,问都不问一句,就开始躲我!冷着我!把我当什么了?埃利奥特,你是不是觉得,我顾烬川就是个无可救药、只会吃喝玩乐招惹亚雌的纨绔?我这三个月做的所有事,对你的…对你的那些…在你眼里,是不是都一文不值,随时可以被那点该死的陌生气味全盘否定?!”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和委屈,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泣血的颤抖和绝望般的质问。吼完之后,他只觉喉咙火辣辣地疼,浑身脱力,只剩下紧紧抱住怀中这具温暖身躯的本能,将脸深深埋进埃利奥特的颈窝,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怒吼余韵的哽咽。
黑暗的卧室里,那惊天动地的怒吼余音仿佛还在震颤。只剩下顾烬川压抑不住的、带着泣音的喘息,和埃利奥特完全僵住、近乎停滞的呼吸。
那些用尽全力吼出的指控,混杂着滚烫的泪水,如同最汹涌的海啸,彻底冲垮了埃利奥特所有的心防和借口。顾烬川去“须尽欢”的真相,那些强撑的应酬,此刻这毫无章法、却用尽全力吼出的委屈和眼泪……
所有的冰冷、疏离、自以为是的“保持距离”,在这最原始、最激烈、几乎震耳欲聋的爆发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荒唐可笑。
埃利奥特僵硬的身体,在那滚烫泪滴、颤抖的拥抱,以及那仿佛还在耳边嗡鸣的怒吼声中,一点点,一点点地,卸去了所有抵抗的力道。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失焦,里面翻涌着剧烈的情绪——震惊、无措、铺天盖地的懊悔,以及一种被那吼声和眼泪狠狠贯穿的、尖锐的钝痛。
他依旧没有动,没有回抱,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但那种全身心的、尖锐的抗拒,已经彻底消散。他默许了顾烬川的“压制”,默许了这震耳欲聋的爆发,也默许了自己内心某些一直紧闭的闸门,在此刻黑暗的静谧、未散的吼声余韵与滚烫的泪水中,轰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