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盯着嗒嗒驶去的马车,黑着脸。手里食盒子似有千斤重,待马车走远,才磨蹭上楼。
见她手里提着回来的食盒子,闵意安敏锐地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味道,问道:“这是什么?”
秀秀将东西摆在桌子上,惜字如金地道了两个字,“马车。”
闵意安何等聪明,只一瞬便明白。
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
她捏捏手,自己要行的事,不能容人破坏!看来行动要提早。
那是色香俱全、卖相极好的鳕鱼青丝小面,与君楼的拿手招牌。
面碗大,分量多,够三个人的份,男子的话,应该够两人吃。
闵意安问踟躇不安的秀秀,“你吃吗?”
秀秀摇头,很坚决。这透露着阴谋的味道,秀秀劝闵意安也不要吃了,唯恐有毒。
闵意安直言:“民以食为天,不可暴殄天物。”
一碗面条能威胁得了谁。
秀秀不吃,速速退出房门,冥思苦想担心自家主子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这个房子是临时赁的,没有置办家具锅碗,闵意安找不到分食的器皿,只能将碗盖翻过来当物件用,挑走一半,把另一半推给对面的人。
看她吃得专心致志,阚妙脸色有些讶异,而后亦拿起桌上的红木筷吃起面条来。
没一会儿一碗鳕鱼青丝小面就被两人分食光了。
临走时候,闵意安将面碗收拾好嘱咐阚妙:“你准备好。”
进过食的弱身女子此时已有了烟火气,不似方才那般弱不禁风。
阚妙起身向闵意安行了时揖礼,长身而立,自有一番风骨,“妾身无长物,只担自己。”
走出门前,门内的阚妙问闵意安,有些忧心,“你会嫁他吗?”
闵意安微微偏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犹如开糜的海棠。却未作答。
她拂袖出门再没有回头,身后小楼越来越远。
屋内的女子扶门而立,怔怔望着闵意安的背影,思绪飘到朝思暮想的故里,山河金带,星辰不坠。她苍白的脸因半碗面条回了血色,嘴唇胭红,像极桃花。
三日后
闵家门口炸了
街坊四邻将榆林巷围堵得水泄不通,热闹堪比上元节。
只因传闻中的费家檀郎终于露面。
蓉都人听闻费檀貌美,然除了走马章台及他的狐朋狗友,见过其真容的寥寥。
今日在榆林巷的人都有眼福。
费家郎君真真好看!
容貌真乃天人!
就是……脾气不太好。
“闵意安,你给我出来!”
费檀拍打闵家大门,额头青筋暴起,俨然凶兽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漆金门环被叩得霹雳叮咚。这哪里是敲门,简直砸门。
敲了半晌大门依旧紧闭。
费檀气急,手脚并用把降香黄檀黑漆的门踹得嘭咚响,门太硬,疼得他差点哭出声。
“公子!”
他带来的小厮连忙上去将人扶起,恐他摔坏哪里。
尽管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也顾不上颜面了,一心一意想的都是那个冷若梨花的病西施。
闵意安怎么敢,她怎么敢!
“让开!”他一把推开小厮,像条疯狗。疼痛使他俊脸憋得通红,但眼睛死死盯住漆黑的大门,似要将那门烧出两个洞。
‘吱呀’一声
一直紧闭的漆门从里面开了。
闵意安站在门内。
她今日穿了雪白,身披天青色披风,毛领微微出锋露出青灰色,一张秀脸藏于其中,越加显得人弱质纤纤。
“费二公子这是做何?今日我阿爹阿娘阿兄去往寿光寺还愿,皆不在府,留我一人于家中养病。你是特意上门来寻我的晦气吗?”
她止不住咳嗽,这愈加证实了外面那些揣测她身子不好的传闻。
流云赶紧给她顺气。
便是这个人管不住双脚,与姑娘定了亲还跑到花楼寻花问柳。更管不住嘴,竟口出狂言宁娶青楼女子也不娶她。
拿花楼女子与她家姑娘齐肩相比!
闵家三房是商贾,但她家四姑娘那是清白人家,如何能受此等侮辱!流云恨不得过去撕烂那斯败絮其中的嘴脸。
看客指指点点看好戏。
就这姿容的,费家二公子瞧不上,还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天仙?
是了,她是商贾女子。姿容好又如何,背景不好啊!
街坊四邻窃窃私语。
瞧她孱弱娇小,三月的天还披着披风,大约身体真的很不好。费公子瞧不上她也不是没有道理。
费檀盯着闵意安,眼睛要盯到肉里面去。
闵意安站在风口吹了风,嘴唇干涩,面色十分苍白,捂着嘴要把肺都咳出来。
稍歇,向前踏了一步,流云紧紧拉住她。
费檀如今就是发了疯的狗,近他一步就多一分危险。
闵意安乜了一眼被流云拉住的衣袖,定定没有说话,虽面无表情,气势却足,让流云不敢违抗。
流云立刻放手,心里那根弦崩得死紧,生怕她踏出去的不是门槛,而是生死门。
费檀心火汹涌。
她还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