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哪里。”

经营往来事事都有风险，他经营这家书林十几年仍旧半死不活，再坏又能坏至哪里去。于自己而言，做好了便能扭转书林的局面，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无论如何都是赚的那个。

他拍着胸脯保证，“江叔一定竭尽全力把这事办妥当，不枉你投入的五千两真金白银。”

事情敲定下来，闵意安起身作别，江荣亲自送她出了门。直到马车消失在夜色里，江荣才返回板堂，一时踱来踱去，高兴难抑。

戌时末刻宵禁，此时时辰尚早。

马车穿金吾街哒哒前行。

花灯绵延，敲梆子卖叮糖的，糖葫芦，喊馄饨的，声声不绝于耳。

闵意安觉得没有吃饱，尤其闻到不远处馄饨摊上飘来的汤香。晚饭没怎么进食，现下闻到香味更饿了。

“秀秀，停车。”

“姑娘何事？”

“想吃馄饨。”

秀秀驾了车靠边，闵意安掀开帘子下车来。

“姑娘还是在车上等，奴婢一会儿就回来。”

“就在这吃。”

闵意安向馄饨摊走去，娴熟地叫了馄饨，“摊主，三碗馄饨，多放麻油。”

“好嘞，姑娘请坐。”摊主招呼闵意安坐下，熟练地将馄饨赶到热气腾腾的汤锅里头。

咸鲜的香味飘在摊前，闵意安闻着汤香，饥肠辘辘地等她的馄饨。秀秀把剑放在桌子上，同坐与她一起等。

两个人吃三碗。

摊主理所应当以为其中两碗是那个拿剑的姑娘的，上馄饨时放了两碗在秀秀面前。

闵意安爱馄饨鲜香味美，一顿能吃两碗，每次出来都是饱腹而归，心满意足。连秀秀都佩服不知她有几个肚子，身量小小的，但是一顿能吃两碗。秀秀好奇盯着她的腰身看，左右看不出来吃到哪里去了。

热汤入口，鲜味直冲脑门，麻油和葱段的香味为汤底辅了灵魂，味蕾在这一刻绽放到极致。耳边商贩往来的吆喝声，远处灯谜摊上看客围了一层又一层。

闵意安享受着街边景致，是府中厨房吃不出的味道。

馄饨皮薄又滑口，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肉馅儿太少，但胜在滋味调得足，配以鲜美的骨汤，让人口齿生鲜。

半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下肚，整个人暖洋洋的，额头还有些出汗。

秀秀拿出手绢给她擦汗。

“姑娘爱吃，下次我们还出来。”秀秀道，一向严肃的面上难得挂了笑。

闵意安点头，抬了汤碗喝汤。

“摊主，一碗馄饨。”

熟悉的声音传来，闵意安放下汤碗看过去，聂含章身着玄色护甲站在馄饨摊前。

摊主大约是第一次招呼巡防司的人，见对方着护甲，说话有些抖。但是应变能力极好，很快应下。

“官爷里边请。”

闵意安望过去，聂含章抬头，汤锅的热气在两人间隔下一层雾霭。

远处猜灯谜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狂烈的喝彩。闵意安收回视线。

聂含章往摊里走，他身形高大，玄金色的护甲加身挺拔压迫，本就不大的四人摊位因为多了个人越加狭小，闵意安感觉视线都缩减了。

她拿筷子的手微一顿，有些僵硬。聂含章瞥了一眼逼仄的小摊，行至主仆二人身旁，开口道：“闵四姑娘，可否？”

闵意安换上笑颜，温柔无害，“聂大人请便。”

聂含章自然而然坐下，正好与闵意安两两相对。秀秀赶紧把剑从桌面上撤回靠在桌沿上。

那边摊主扬声朝里面道：“劳烦官爷稍多等一会。汤底刚添了新的，大火烧开还要一会儿。不妨碍官爷事吧？”

聂含章皱眉，明显吃完还有事的样子。

摊主十分为难，但是不敢得罪人。一时半会儿不能下锅，不然皮破软烂在锅里便要煮成一锅肉糜面皮汤，这不砸自己招牌嘛。只是，里面的爷谁惹得起！

闵意安咽下口中肉馅，抬首微微一笑。

“聂大人赶着当值，若是不嫌，便先用这碗。”她释道：“稍后你的那碗上了我再吃。小女不赶时间，无妨。”

聂含章看着她面前的两碗馄饨。麻油裹了葱管，葱绿浮在汤上，馄饨的鲜香萦绕扑鼻，烟火氤氲的人间滋味弥弥不散。他望了少顷，喉结微动，道：“好。”没有推辞。

闵意安伸手，把自己没有吃过的馄饨碗轻轻推到对面，继续吃自己碗里的。

肉馅虽然分量不多，但是调的滋味极好，肉馅鲜甜弹牙，一口一个，暖呼呼的。她吃得畅快，端着汤碗喝汤，酣畅恣意。

秀秀举起帕子给她擦汗，闵意安享受着，抬头对上聂含章的眼。

聂含章一双眼睛不在汤碗里，看对面的人吃得酣畅淋漓，口唇殷红。

闵意安默。看她做什么？再不吃口感都不好了。

她好心提醒道：“聂大人还是快吃吧，馄饨吃的是热乎，放久了倒少几分滋味。”

聂含章嘴角弯了弯，开口直击人心。“闵四姑娘除了喜爱蟹黄面，还喜爱什么？”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她也不是吃素的，轻而易举四两拨千斤。

闵意安道：“聂大人除了嗜赌，还好什么？”

“什么？”

不明白她何意。

气氛有点诡异，好似在较量着什么。秀秀悄无声息握了桌沿上的剑。聂含章瞥见，微嘲，眼神冷了几分。

“馄饨来咯。”

正在此时，摊主打破诡异的气氛。

“姑娘趁热吃，吃的就是一个热腾，几位请慢用。”

闵意安举筷吃热气腾腾的馄饨，边吹边吃，津津有味，没有再接刚才的话说，仿佛之前都是幻听。

见她吃得香甜，毫无拘束，聂含章亦似有几分饥肠辘辘之感。

一碗馄饨几下就见了底。他起身，递给摊主一粒银瓜子，“同两位姑娘的结了，余下做赏。”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摊主得了赏，欢欢喜喜打躬作揖目送人离开，一张连笑得褶子都起了。

闵意安看了一眼离去的背影，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没一会儿吃得一个不剩。

不多不少，刚刚饱。

“秀秀，回家。”

秀秀拿起剑起身跟在主子身后。

闵意安回到府中，流云迎上来道 ：“双云街的大夫人来了。”

“大伯母来做什么？”

流云摇头：“不知何事。这会还在厅里，夫人作陪。姑娘要过去瞧瞧吗？”

“不用。”闵意安道。

她吩咐人打热水，准备沐浴。

白天才见过，大约是来找母亲商谈堂姐成亲一应事务。

闵意安奔波了一天，此时此刻只想沐浴后安心躺下，其余的都明日再说。

流云应下，吩咐人准备沐浴用的热水，她打开衣橱给闵意安准备稍后要穿的衣裳。

这时，周婉儿的丫鬟喜儿在门外敲门，隔着门道：“姑娘回来了吗？双云街的大夫人过来了。”

“何事？”

流云开门。

“似乎是为大姑娘的婚事。”喜儿进屋。想了想附在闵意安耳边低语，闵意安听后眉头紧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