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微弱的烛光晃动,他扫了眼不同于以往自己的孤影,再而道:“你先前问我这等身份何必同你周旋?”
“我想了想确实如此……”
他眼中的乏闷与话一致:“可如今你知晓了我这么大一个秘密,我虽懒,却也要强逼自己与你周旋了。”
“……你有病?”
洛钰贴着桌子也掩不住面上的不可思议,从未如此欲想与人同归于尽。
忽然,她身上又没了束缚,她退后,防备地看着面前深不可测的三皇子。
“我晓得你不想死,告诉我此行金主是谁——”
洛钰顿觉无计可施,成日吃不上热乎饭就罢了,撞到的人一个比一个怪。她一掌拍上自己脑门,想把自己敲醒,怎么又做梦了,‘呯’的一响。
魏逢微紧眉。
“……”
“我说了不止一次为误会,我并非江湖上的酬劳刺客,没有受人所托更没有金主。三殿下尊驾,金主会只派我一个?”
“倘真有金主,三殿下得罪过什么人自己竟不知吗?”
“你何苦来为难我?”
她一迈长腿,凑到人眼前,大肆吁道:“你看你把我颈上打成什么样了,我还你被捆了一个半晌。王爷,太子殿下,皇帝!你讲不讲理?轿前等死,我寻思你好言语呢。”
“天魏皇爷真见女子就绑,就不怕沾上病吗?!”
片刻中,魏逢仍提不起什么兴致,只盯着她,似能在那眸中看出真假,而后,安然坐下了。
洛钰抱胸倚在一边。
魏逢开始审人的把式:“给你次机会。面纱,弯刀,还有误会的那些话。你此行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目光如炬,洛钰面上有不难捕捉的慌张一闪而过。
“与你无关——”
魏逢又根本不意追问,道:“既无金主,不妨到我手下效力吧。”
洛钰又一口回绝:“天魏外金内絮,富在商户,民不饱饭,高位不以为责,连避世的三皇子都要给自己谋私?”
“我没兴致,且我这般人士,在你这屈才了……”
“别妄自菲薄。”
“于我身侧确实索然无味。”魏逢话无余地,地痞流氓的做派:“但不需你有兴致,服从命令即可。”
洛钰复又沉默。
她把握不了暗处人在哪,才来应付为首。她之后的行动太紧要,更不能被追上行踪。
她一笑,压换了声问:“这整个院子里除了你谁能动我?让我为你效劳?看得住吗?用得起吗?”
“……你就不怕我反咬一口?”
魏逢生一双淡桃花眼,本应顾盼生情,可因佯装病态不全然睁着,尤其若无表情,能将人生生看掉一层皮。
石欢常觉,洛钰今也同样。
魏逢眼中隐隐有波澜动,须臾又厉色:“反咬我的大有人在,你这般说出来的是第一个。我敬你坦诚……”
“你来历不明,上来就追我的轿子,问也答不言衷。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就敢来威胁我?”
……
此人无甚原则,为他效力也不过卖命,她不想当死士,她的命也不是她的。洛钰第一次动了杀心,不计后果,如东郭氏对她的绞捕一般,再次逃走——
然而,实况只限她想。
蓦然间,一股离奇的剧痛突然从她体内迸炸开来……
她起先还迟钝,可那股剧痛骤然似绞着全身经脉与血肉,让她一时连气也喘不进了。
“你……”
她顿觉身如蚁啄,却怎样也探不清来处,她迷茫中拼命撑着不想倒,却渐渐敌不过身体要缩成一团。
她又偏头吐出一口浊血。
魏逢眸色一晃,眉间凝出了些许疑惑。他将人唇齿掰开,见并非咬舌。
他观望片刻,等见效果如期,才不打算吊女子好奇心:“屋里的熏香不错吧,但不知是你体质特殊还是我用量太少,毒发时候比预算长。”
他对药效整体还算满意,但本也不意在让她疼死,又蹲下身去。
男人俯视变垂看,灰衫袖中滑出了个瓷瓶——
“咬开……”
洛钰怪异人,倒二话不说偏头就喝了下去了。
“这毒每隔一月便会复发一次,每每皆为你此刻的状态,若无缓解药,两个时辰就会暴毙。”
“想活命,你便没得选。”
天魏一个魏康淫威在外还不够,碰到了个三皇子也这般,这与强抢民女,逼人徭役有何区别。洛钰忽哂笑,打量人同情道:“真不知何人会对你忠心?你就这样招揽手下?”
“……”
许久,魏逢应了声。
魏逢对主仆之道并不推重,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不觊觎厚望。
“你已无能为力,可见对你有用。且我想过,或许你会对我忠心……”
“你想得可真多!”
洛钰清楚死不了又逞强:“别让我拿到解药,来日我得了自由,先送你下地狱——”
男人起身告知:“这你不必担心,此毒是我自制,还未想过何时配比解药。”
“啊?”洛钰原地打坐。
香毒消散得奇快,快到摸不到身体任何异样,他二人同室,屋中还有余香,洛钰揣疑:“香毒入体,你为何无恙?你坑骗我?!”
魏逢一句话将她打到地底:“我百毒不侵。”
“你若不信,大可试试……”
“只我这处不是破烂堆,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至时一月期至,你想求活,也不会有你的生路。此次配方里我掺了蒙汗剂,六个时辰后你才能再度转醒。”
“你有余力,那便爬回去,你想占我的屋,我去睡树。”
洛钰不知人的委屈从何而来,却渐觉力气消散,稍一放松便困倦不已,见她不动,男人起身。
洛钰一想还要吸够一晚上香毒,愣住后,冲人背影大喊,“别走!”
“不行……”
“你本就误了我事,你这样还不如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