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空旷,让风也为所欲为,黑衣人自那块牌位上方一掠而过——
他一双绝情眸,褐黄瞳,那其中又渐渐反出火光来。藜国与天魏边防天差地别,不设巡军,以是那一片只剩诺诚的灯火。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中,高墙薄薄,但这并非藜国大意,而是机关术给予的绝对的安心。
草地与营地映着冷月冷光,会让人打起寒噤。
风拔了欢在他耳边狂嘶烂叫,藜国的器防号为天机。魏逢旋飞扇子,扇子能飞多远他便跟多远。
到距帐几十米,他才停,手略偏斜,便看见片叶上细如米针的穿孔——
许是到了月十五,月生强光,城楼也披上层了银涔涔的色彩。
他今晚是势必要过那墙了。
各种埋线如刀般盯着,魏逢沿界以半个时辰为限,赌了赌藜国器关的防线。
但过往记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只身跃进藜国外防圈,不出意料的暗刺连发,他的人影在地上连转,心知肚明,稍不留神就会被捅成筛子。
连界无尽,十米一阵,三数一断,在向外驱逐,这是扇子的落势——
他回看那一地割刀。
藜国地大人稀,空山里是数不清的铁矿,甲刃无尽无竭,听说百姓一户所拥之铁就能比天魏一县,且家家有熔炉,能随时供军。
若为诺墙的机关远射,那这范围也太大了……
他不信传记中所言,藜国的机甲有灵。器无兵防,乃兵家大谬。
他警惕那些巨帐,当中却无人气,但他只走动半步,背后一阵冷风,接着便是一出弩声。
“唰——”
两侧又迸来几只冷枪,魏逢胸前黑衣被划开一道,他过了什么界后,刺刃继走争先。
魏逢追拽枪尾。此不比针锥暗发,本为刺兽,此力道凶猛,还难查规律。
他将枪立土,踢飞一支回帐里,瞬间一声器的闷响。他贴避过一支劲枪,那弩又巧进帐,忽又听‘咔嚓’一下。
武器装膛……
魏逢一愣,骤然间,滚轮声大作,帐被撕裂开,巨物走板,精致器身发出锐利光芒,那是如此漂亮的成车——
帐篷俱为劈裂,轮声咔咔,上方立起的刺刀向四方都开了刃。
这就是鼎鼎有名的三步阵。
听说当年雁国攻藜撤后,上方横穿的都是雁兵的尸体,惨不忍睹——
而藜国连一员甲兵都未损失。
此也非藜国大器,而只是灵快于撵原,似能追锁般,向他呈围势,帐器还在放枪,他躲逃上铁甲。
脚底咯噔一声,冷器竖立,魏逢反应快,先滚到了地上——
他一落空后,飞枪合刺,突破了他料想的范围,他在这帮千年之物前,如初生牛犊。
魏逢一次未控好位,脚下机甲相撞,帐篷狂摇猛晃。
“噶……”
巨大响声一下将黑鸦惊得飞远。
诺城距此不过几百米,引来藜人就麻烦了,魏逢终于决定向外退脱。
可意料之外,铁甲快动连撵,□□追跟不休,摆明的是不让他活着离开。
他避飞枪,又调整站位以防机甲相撞,他以为一人易入易出,却被困住,同死物硬拼体力。
似乎谁都在责他今日莽撞,魏逢腾空之际,胸口掉出个东西——
紫晶簪子……
魏逢人一愣,脑子似不转动般,伸手就去够,一枚□□候等多时,对准他腰腹豁然刺来。
他余光瞥见,身子有避的趋势,忽已距不够。
刹那,弯刀半爬器身,尖端瞬间刺扣下长枪,一股侧向力让器更改轨迹,呯叮一下砸在了魏逢眼前。
“……”
魏逢并未太过意外,倒是洛钰此刻眼里全是余惊。
“你不要命了!”
男人速动,踢物而起,长腿一挥便为人挡了刺枪,洛钰扭头突向铁甲。
魏逢后将簪子攥在手中。
不知为何,那刺器向洛钰的攻势不大。女子身影奔停,手指变换间,战甲已匿声。
一时,其仿似木偶断线,周遭慢慢沉寂,两人双脚这才落地。
洛钰一脸愤惧,回向魏逢:“进出别国有专门的商口,主上直闯边境,不怕给两国惹麻烦吗?”
“……”
魏逢只似若无听,问:“你怎会解这个?”
洛钰心里烦闷,倚着重铁,拿指敲着板,说”“藜国兵甲为四国最强战备,我游荡多年,懂些不寻常?主上若分毫不知,岂敢来吗?”
“哼,避府之人真是不识天地,上来就这么冒失,主上图什么,活着不好吗?你顾念顾念我吧!”
“方那枪不至死。”魏逢道。
那枪只会在威胁他性命前被他冰封,他不知有什么好救。
洛钰费解:“说这些。你回去带着一身血?”
“……而且,你不疼吗?”
她忽这般问,至魏逢目光也迟。
男人道:“这是你该在意的吗?”
“……”
洛钰想了片刻,答:“该。”
“回营吧。主上。”
她只忽觉谁都不易,魏清涵是,魏逢也有太多秘密。她以为那养在宫外的小皇子应恣意洒脱,可李昂随意轻慢,魏逢却不怨不艾。
魏逢确如她一般,也只是个奔命客。
许久,男人道,“再解一遍。”
“哎?”
“喂,你等等!”
转眼魏逢已提步入阵,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战甲再次发动,迅捷的弩箭横飞左右——
“有病……”
“他一定有病!”
有洛钰在,魏逢几乎直进,他别器抗甲,但扇不禁碰,已是飘飞破烂,残不忍睹。
魏逢握住了一只刺枪,洛钰弯刀甩刻,手指在十六宫格上推换,机甲在夜中又匿形。
魏逢护其左右,摸探几次后,机甲也凭空安落。
“……”
洛钰顿时不想管他了。
刻动战甲的密语不同,魏逢竟能寻到规律,主机甲旁的冷枪数有七成之多,她拉着脸,天魏对藜这些年,真是下苦心思了——
四处又归于死寂,连夜风也要感慨。
“……剑弩为何不攻你?”
洛钰眉毛颤了下。怎么没攻!
她挖苦人,道:“殿下好歹在营中待了一日,便未察觉此地气候不变,风流有序吗?”
“你如今只一人,若有军队结群而入,机关会瞬间全开——”
魏逢慢慢伸出了手,原来这没有雪。
洛钰被那丝血腥味呛到,看他胸口有处发紫,但伤口依稀不大。
“还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