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面朝南,窗向东,离给洛钰安排的住处不远,石欢来时就觉有人跟他的步。
他说:“厢房的人还没歇呢……”
“公子胆识过人,这样来路不明的也敢用。”
魏逢忽盼时难候:“来路?”
“那你记得自己的来路吗?”
“……得!”
“我看公子今儿心情是忒不好!”
他猜早就惹了魏逢不痛快,讲话都暗戳戳的,他连连躬身作揖:“属下是被您捡来的,公子之恩大于天,我是在这站太久了,我这就走。”
“公子且容我一句,这一路来,她可比属下得力?”
魏逢逆风解意,笑道:“我还以为你最大的优长便是端得清自己几斤几两,如今也不算了。”
“你那三脚猫功夫若有用,当初也遇不上此人了……”
石欢疯狂暗示:“那公子看何时闲我几天?我歇个假呗,去正经练练。”
“你日日不是在外吃喝玩乐?”魏逢问他。
“……”石欢只想他连夜赶路,肚子还没填,还挨了顿骂,魏逢不成家他也没心思,如今告个假都那么难。
他家滢滢可怎么办。
“哎……”
“歇着吧。”
石欢忽背脊有些冷,又道:“是我麻溜走,您好好歇着……”
“东屋厨里还有剩饭,酱汁白菜。”
魏逢临想起来,让他去造,石欢眼一亮,府里人做那道菜便为他,他若不在,那就是魏逢嘱托了。
他叹了口气:“谢公子了——”
……
石欢吃舒坦了,翌日清晨去敲了厢房门。
“风儿姑娘,起了吗?”
他道:“王府膳时早,不吃挨到午间定要饿了……”
“王府虽不比宫廷皇宫,但生有好景色,比东边一道强多了,你们也前日才回,还没仔细看过吧。何不趁清晨凉快出来走走?”
他干站半天没人理,后来干脆扯嗓子喊——
“天光自晓,梭子鱼钓,这都得看开呀……”
“一屋不平,一室不扫,如何安国安家?这来即是缘,一日和睦也要和睦呀!”
‘吱呀’一声,石欢又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反正终于把里面的人惹出了动静。
“你很闲?”
‘风’字为十九变更,是另一种暗谓,洛钰才听出来,大门忽开,扑到石欢脸上一阵风,他则挤出个笑。
“姑娘起了呀!我就说姑娘这等人,怎会贪睡——”
女子默片刻,说:“推选在二十日后,除此外的事与我无关,告诉你们殿下好自为之。”
“稍等!”石欢抬手撑住门。
洛钰问:“三殿下王府就能随意差人硬闯女子房?这规矩是你定的还是他定的?”
“我定的!”石欢叫苦不迭。
“……”
“唉……”
“要我说公子也是,自己还躺在榻上,指使别人起那么早,我私下也觉得,他除了架子端得大也不会旁的了——”
“风儿姑娘,你是不知,这王府被他弄得整天就跟牢狱一样!若非下人来往,都以为里面住的是死人。”
“他还整天挂拉个脸。”
洛钰看他,石欢没想停。
“他饭食疏淡少油水便算了,连带着府里人也跟受苦,难为了年轻人,正长个子都吃不上好的。”
“唉,看我,昨日才落脚,今天又被他差来办事,我整日都怕自己累死,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碰着个阎王等归西呀——”
“进吧……”
“好嘞!”
洛钰斟水,手背给人推去,石欢和魏逢个性似两个极端,魏逢常日嘴都不张,石欢不仅不修边幅,话还恨不得一日说够几个点。
石欢见是清水:“库里有茶叶,你找他们要就成——”
洛钰刚来就搜过了,但遂安府除了样式好哪哪都穷酸,但她发现了不少密室:“那些放发霉的?虫子都不吃。”
王府这些杂事平日都雪姨打理,石欢窜来窜去的也不清楚。
“公子只是离不得酒,府上没人做客,干放坏了吧。雪姨那一定有,遂安府最好的东西都在她那——”
洛钰嘀咕了句:“我没听过哪个装病的人还能天天饮酒的?”
石欢多提了句:“饮酒能消心病,放公子身上倒也寻常……”
他看洛钰,虽还隔着纱:“我叫石欢,你跟他们叫我石先生就行。”
“石先生有何交代呢?”
石欢从袖子中取一个黑圆药瓶,道:“公子说姑娘手上有伤,那毒会留疤口,让我送来这个……”
洛钰只觉脑袋被打了一拳,犹豫问:“他让你给的?”
“自然了。”
洛钰随身也带有不少内疗外用的药剂,排毒效果强劲,手上已快结痂了。
“耗他大心了……”
不料这魏逢倒也并非全然冷血之辈,难得有人关心,洛钰还纠结要不要让石欢带个谢。
石欢又道:“这是用来减缓伤口愈合的,公子说一日需你用够两次,还有让我顺便告知,近些日子,姑娘就不要出府走动了。”
“……”
大概她是高估了魏逢,她也应:“只要不是让我立刻死的我都敢用,你让他自己也小心点,手中没个干净东西——”
石欢失了笑,又低声说:“当然不会,你还没做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