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儿领人走了——
洛钰回憋口气。
烦死她?器甲也不用她解了,平时一声不吭,背后没好心思。
洛钰出门索性转了转,在道上又闻见了鸟叫,便眺见树中人影。
“雪姨?”
女人受了一惊,打点衣裳,出来的匆匆忙忙:“诶,风儿呀……”
“您还养鸽子呢?”
“信鸽?”
雪姨一语作三句,上下不着篇:“是,这不,总来院子啄菜,赶都赶不走,哪儿是我养的——”
洛钰拎裙踩进菜地,忙活一阵把那辣椒全收了。
雪姨看着红通通的东西别扭,教训道:“殿下身上有病,过往十年只有清淡菜,姑娘要把这往哪使?”
她才两个月就受不了了,魏逢居然甘心吃了这么多年。
“天魏如此湿热,如弥了瘴气一样,我见出了遂安府辣菜都不下桌。”
雪姨不似第一眼和睦,一把年纪时而便不顺心,挑道:“殿下待人周全,我们凡问都尚可,从不挑食也从不刁难人……”
洛钰挤个笑,抱着就走了。
不久,她来抓鸽子,雪姨瞪着她。
“……雪姨帮我抓只?”
女人脸青一块紫一块,说:“风儿姑娘自己逮吧,我这还得盯着他们煲汤呢——”
“当心,我的天爷……”
双儿在一旁给打下手,被溅上血后死闭眼,马上要哭了。
“啊!”
鸟扑腾出去,两人捣鼓一顿,终于也烧出来了。
她问双儿:“香吗?”
双儿边抹眼泪边又掐肉,道:“香。”
洛钰手法算得上生烤,原汁原味还嫩,府里年轻人有口福了,双儿捧着找人分了——
洛钰郑重其事地对着那盘辣椒。
她越想事越不对劲,只觉被套进了个笼子里,魏逢拿毒捆她,又得给解战甲,当她缺根筋呢。
洛钰特地倒了些特制药,点缀上青菜,同下人一样,小步细声地走动。
魏逢盯着她来回出入。
“……”
奴婢送膳罢自觉退下,洛钰侍一旁,魏逢交代事就趁这些时候,可她也极少久留。
人影顿立在身旁,一反常态地殷勤,又递筷子又端汤,魏逢道:“……你发什么疯?”
“主上话真好听。”
“不如评评今日的菜?”洛钰予笑。
魏逢便将桌上都扫一通,目光定格在最醒眼的那盘,他嗅了嗅不见异常,道:“尚可。”
洛钰把辣椒挑走又盖了味就是怕魏逢不吃,脸上已分外精彩:“殿下脾气这么好,府里人做什么你都爱?”
魏逢道:“并非,只是我什么都吃得。”
什么都吃得。
洛钰想起他说自己百毒不侵时的嘴脸,魏逢此人连对自己都要以一种压倒性的姿态,是不会在人前说不行的吧。
“那主上尝尝这个?”
洛钰一装到底,面容灿烂,将那肉挪到人近处。
“你做的?”
洛钰顿道:“主上怎么知道?”
“我府中过往六年,从没人拿鸽子下过膳。”魏逢又说:“还有,以后别动雪姨的鸽子……”
“你也知那是雪姨的?”
“信鸽。是世面上最好的一种,我提醒主上一句,人不对劲——”
洛钰来府晚,雪姨照顾魏逢多年,她常也自觉也没身份开口。
魏逢道:“你今日一出得把她气出病来……”
洛钰见人不褒不贬,似乎顾念情谊,道:“那以后不干了。”
“有点辣呀……”
她稍稍矛盾,见魏逢要动筷,出口提醒——
魏逢夹吃,洛钰绷着脸,见人迟迟不动容,一副若无其事,倒很给面子。
洛钰疑惑,直接在他近手处坐下。魏逢目光迟顿了半秒。
她看过那盘菜,又扫看魏逢,那么能吃辣。
不对,这嘴唇都红了呀——
她视线太过明目张胆,魏逢无法不留意,他偏头,想起了在寻香客栈时,洛钰说给他煮菜不许说不好吃。
他认真敷衍:“挺好的,不像你能做出来的。”
“好吃?”
洛钰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挫败。
她便捡勺子剜下块肉来,还没入口,忽被魏逢一筷子敲掉了。
她惊慌起身……
她顺着那只手,却只见男人拿衣袖死死捂住口鼻,眼睫抖颤一阵后,忍不住开始猛咳。
屋中一时只剩那不间断的喘咳。
“主上……”
她吓得斟了杯水。
魏逢佝偻身子,十分无措得接过,体内的火灼让他全身抽疼,他忙运内力,却反激地更强烈了些。
“……你吃不惯辣?”
洛钰才搞清状况,她不过想微微作弄,真十年没碰过辣椒,一次下那么多赶得上毒药了。
她又想不通为何魏逢如此争强好胜,那处狼狈声不止,魏逢侧问:“你放了多少……”
她闻到了血的味道,说:“主上,你身体不太对劲。”
他耳朵一紧,将话噎回去:“是你不对劲——”
她揪着衣裳,看魏逢慢慢沉色,慢慢不再有动静,道:“你要不喜欢,第一口吐出来就行了……”
魏逢一边喘气一边看人,又是气得说不上话来。
“我丟了去吧……”
他脸色实在难看,她心想把这碍眼的东西赶紧拿走——
魏逢道,“你不该丢,你该把东西全吃了……”
洛钰一噎。
她见魏逢身子抖颤,格外难受的模样,忽好奇又坚决,真要动筷。
魏逢皱了眉,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