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檀香萦绕,熟悉的温度与气息扑面而来,一半是欢喜,一半是酸涩。
正此时,一道娇俏笑声从门口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大小姐吗?可算舍得回来了。”
来人一身嫩黄旗袍,卷发时髦,身段妖娆,正是沈聘的三姨太,李霜霜。
沈倚景淡淡颔首:“小妈。”
李霜霜用绢帕掩着唇,笑意却不达眼底:“大小姐可别叫错了。老爷新近又娶了位新人,年纪啊,比你大不了几岁。如今该她当这个小妈了。”
沈倚景眉尖微不可察地一蹙。
她早对父亲凉了心。
当年母亲宋清如出身名门,与沈聘是政商联姻,无半分情意。他心有所属,便是戏子出身的李霜霜。母亲郁郁寡欢,外祖父母相继殉国离世,宋家败落,她在产后缠绵病榻,终究没熬过那份寒心。
自母亲走后,沈倚景对沈聘,便只剩一声“父亲”,再无半分孺慕。
老夫人面色一沉,语气登时冷了下来:“三姨太,卓尔快下学了,你不去接,留在这里多嘴做什么?”
李霜霜脸色一僵,不甘地剜了沈倚景一眼,终究不敢顶撞老夫人,悻悻退了出去。
老夫人握住沈倚景的手,声音放软:“一路累了,先回玉景阁歇着。有祖母在,没人敢欺你。”
“多谢祖母。”
望着孙女离去的背影,老夫人轻声一叹:“我的景儿,长大了。”
身旁老嬷嬷格桑轻声道:“小姐瘦了,也沉稳了,越来越像夫人了。”
老夫人捻着佛珠,目光望向厅中一盆青松,似是望向遥远的从前:“我这一生,不欠家国,不欠族人,唯独欠清如,欠景儿。”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这次叫她回来,不知是对是错。”
格桑扶住她的手:“格格也是为了沈家。小姐会明白的。”
老夫人闭上眼,疲惫漫上眉梢:“但愿吧……只盼顾家那位三公子,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格桑默然。
乱世之中,名门望族的儿女,哪有命由己定的道理。
玉景阁。
是沈倚景与母亲宋清如旧日居所,一草一木,皆是回忆。
她打开行李箱,大半都是医学典籍。书页间,一张旧照悄然滑落。
照片上的女子穿着蓝花旗袍,外罩白披肩,温婉清雅,眉眼与沈倚景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是她早逝的母亲。
沈倚景指尖轻轻抚过相纸,声音低哑:“娘,我回来了。”
泪水无声落下,又被她迅速拭去。
她将照片紧紧按在胸口,想起李霜霜那句挑拨,忽然轻声问:
“娘,您嫁给他这一辈子,值得吗?”
“后悔过吗?”
风穿窗而过,无声回答。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踏回晋城的这一刻,北方少帅案头,早已摆上了她的名字。
一场以家国为注、以婚姻为缚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