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慌不择路地从侧厅奔涌而出,一个个衣衫凌乱、发髻歪斜,全然没了方才赴宴时的光鲜体面,狼狈之色溢于言表。任谁也不曾料到,本是满怀欢喜前来赴宴,竟遭遇这般横祸,每个人的脸上都覆着一层惊魂未定的阴霾,神色难看至极。
苏玠护着欧阳瑾瑜从浓烟烈火中脱身,甫一站稳,便急切地看向身旁女子,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瑾瑜,你有没有受伤?”
欧阳瑾瑜身上精致华贵的礼服早已被揉得皱皱巴巴,沾染了些许烟尘,可她周身端庄温婉的气质却分毫未减。她对着苏玠浅浅一笑,投去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轻声回道:“我没事,别担心。”
见她确实安然无恙,苏玠悬着的心刚放下半分,目光便下意识地在慌乱的人群中快速扫视,寻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凝重,心头猛地一慌,脱口而出:“倚景,沈倚景呢?”
他再次仔仔细细环顾四周,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始终不见沈倚景的踪迹。
没有丝毫犹豫,苏玠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旁边佣人手中提着的水桶,将整桶冷水尽数浇在自己身上,冰凉的水流浸透衣衫,他却浑然不觉,转身便义无反顾地再次冲进熊熊燃烧的火海。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一遍又一遍:倚景,你千万不能有事,绝对不能出事。
欧阳瑾瑜眼睁睁看着苏玠不顾生死地重返火场,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瞬间花容失色,失声大喊:“苏玠,你不要命了!快回来!”
她心急如焚,抬腿便要跟着冲进去,却被父亲欧阳宏死死拽住手臂,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那道阻拦。
此时的火场深处,灼热的火光翻涌肆虐,浓烟滚滚呛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木料燃烧的噼啪声响不绝于耳。沈倚景早已体力透支,濒临极限,她看了一眼虚弱地靠在自己身上的李方逸,心底泛起一抹苦涩的自嘲:今日当真是出门未看黄历,怕是就要把性命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她满心绝望,以为再无生机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冲破层层烈焰,不顾一切地朝着她的方向狂奔而来。那人衣衫湿透,神情焦灼,眼底是藏不住的急切与慌乱。
看清来人是苏玠的那一刻,沈倚景紧绷的心弦微微一颤。苏玠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顾少夫人,你还好吗?”
沈倚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哑:“我没事。”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在苏玠的左手上,只见那只手已然被烈火灼伤,皮肤泛红,还起了好几个刺眼的水泡,看着便让人揪心。
火势愈发凶猛,随时有坍塌的危险,苏玠不敢耽搁,迅速脱下身上的白色马甲递给沈倚景,随即小心翼翼地接过她搀扶着的李方逸,转头看向沈倚景,语气温柔又关切:“还能走吗?撑得住吗?”
沈倚景抬眸,直直望进他的双眼。那双眼眸如黎明破晓前的天幕,深邃神秘,又藏着无尽的温柔,只是这般静静望着她,便仿佛给了她穿越绝境的无限力量。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原本苍白的脸上漾起一抹璀璨却坚定的笑意,眉目如画,清丽依旧。
三人相互扶持,终于艰难地从火海中脱离,回到前院。此时,消防车与医疗车已然赶到,各种交织在一起,场面一片忙碌。
苏玠将李方逸妥善送上医疗车,刚一转身,欧阳瑾瑜便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里,冲击力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欧阳瑾瑜紧紧环住他的腰,眼眶泛红,泪光闪烁,一边抬手轻轻捶打着他的胸膛,一边又气又急地哽咽道:“苏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怎么能这么不要命,你这个坏蛋!”
苏玠连忙柔声安抚,一边道歉一边轻拍她的后背:“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毫发无伤。”说罢,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宠溺的吻。
欧阳瑾瑜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灼伤,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满心都是心疼。苏玠见状,更是柔声细语地哄着怀中受惊的女子,随后便被她拉着去一旁处理伤口。少女满脸的心疼与嗔怪,男子满眼的无奈与宠溺,任谁都能看出,两人情深意笃,感情极好。
沈倚景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温馨美好的一幕,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与落寞。环顾四周,每个人身边都有至亲之人嘘寒问暖,仔细检查是否受伤,唯有自己,孤身一人,无人问津。
顾鸣笙与蒋以南自始至终都没有现身,想必早在混乱之时就已悄然离开宴厅。想到这里,沈倚景不由得心头冷笑,顾鸣笙当真狠心,竟能将自己的妻子弃于险境,自顾离去。她本就不曾奢望,这个身边佳人环绕的男人,会在危难之时想起自己。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心知此刻无人依靠,只能独自离开。没有与任何人道别,她默默转身,一步步走出欧阳公馆,单薄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显得愈发孤寂落寞。
另一边,苏玠处理完伤口,下意识地转头想去寻沈倚景,却发现她方才站立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他四处张望,焦急寻觅,始终没能找到那道身影。
“你在找什么?”欧阳瑾瑜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略带不满地问道。
苏玠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扯出一抹笑意:“没什么,就是看看火势有没有完全控制住。”
欧阳瑾瑜没有多想,便不再追问,只是依旧絮絮叨叨地叮嘱他,日后万万不可再如此冲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苏玠望着沈倚景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旁人无法察觉的情绪,有心疼,亦有不甘。他在心底轻声发问:沈倚景,这独来独往、无人牵挂的日子,当真是你想要的吗?只是这份心绪,终究被他藏在了心底,无人知晓。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内。医生刚给蒋以南做完检查,她始终背对着顾鸣笙,浑身散发着抗拒的气息,摆明了不想理会身边的男人。
“以南,别闹脾气了,身体要紧,先把药吃了。”顾鸣笙放软了语气,耐着性子轻声哄劝。
蒋以南正欲转身,发泄满心的委屈与不满,却被匆匆闯入的徐英打断。徐英神色慌乱,声音急切:“少帅,不好了,欧阳公馆突发大火!”
顾鸣笙闻言,脸色骤变,眼底瞬间寒光乍现,如利刃般刺人。他二话不说,抓起一旁的外套,转身便大步朝着门外走去,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顾鸣笙!你今天要是敢走,就永远别回来!”蒋以南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厉声娇喝,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顾鸣笙的脚步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只是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对身后的徐英吩咐:“看好她。”
“是,少帅!”徐英立刻应声。
蒋以南瘫坐在病床上,心底一片冰凉,只觉得可笑又悲凉。那个男人身姿挺拔,背影决绝,甚至不曾回头看她一眼。她比谁都清楚,顾鸣笙这样志在驰骋江山的男子,心中装的从来都是锦绣河山、青史留名,为了心中抱负,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昔日刘邦逃难,尚且能将妻儿推下马车,置至亲生死于不顾,更何况她不过是顾鸣笙生命里微不足道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