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鸣笙额角青筋微跳,显然在极力隐忍。
“很好。”他点了点头,“我承认你医术高明,也承认你能力出众。可这世道,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你从医是为了救人,出发点没错。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是人心。你救了他们,他们或许一时感恩,可转头便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你、伤害你。你救得了他们的病,救不了他们的心。病入膏肓的从不是身体,是人心。”
“多谢提醒,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劳你费心。”沈倚景淡淡一笑,语气却异常坚定,“若你真为我好,就放我离开顾家。”
原来他这番话,在她眼里不过是多管闲事。
顾鸣笙脸色瞬间难看到极致,盯了她片刻,猛地推门下了车,车门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身,大步朝屋内走去。
车身随之一震。
沈倚景也下了车,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个浑身带着隐忍怒意的背影后,走向亮着暖灯的深红柚木大门。
“少爷、少奶奶,你们回来了?”女佣阿霞听见动静,连忙迎到台阶上,脸上堆着笑,“大太太和二太太还没回来呢。”
顾鸣笙脚步未停,径直往里走。
沈倚景朝阿霞微微点头示意,也跟着进了门。
小桃一颗心始终悬着,总觉得自家小姐每次和少帅单独相处,吃亏受委屈的一定是她。方才她陪着五小姐顾向晚在琴室练琴,被缠着讲小姐年少时的事,正讲到沈倚景爱打抱不平,外头便传来了汽车声,她立刻丢下故事跑了出来。
顾向晚见小桃一溜烟没了影,忍不住喊:“哎,小桃,你还没讲完呢……后来怎么样了?”
无人应答。
她无奈撇了撇嘴,一双与顾鸣笙极为相似的凤眼微微上挑,眼底带着笑意。听了小桃讲的那些事,她越发觉得,这位嫂嫂竟是这般真性情。
她也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顾鸣笙一进中厅,便随意落座在沙发一端,神色桀骜清冷,指尖把玩着一枚金怀表,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桃一眼便看见站在门口的沈倚景:精致的礼服皱巴巴的,还沾着些许焦痕,盘好的头发散落凌乱。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小桃惊呼出声。
出门时还是晋城最矜贵优雅的名门闺秀,人人都敬她三分,怎么到了嶂北,反倒受了这么多苦。
虽一身狼狈,可她望着怀里猫咪的眼神,依旧温柔。小桃鼻尖一酸,这是她从小护着的小姐,曾经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却不得不收起锋芒。若是老家的老夫人见了,指不定要多心疼。
沈倚景浅浅一笑,轻声安慰:“我没事,宴会上出了点小意外。”
小桃连忙上前查看她有没有受伤,不小心碰到了她被踩伤的手。沈倚景疼得轻轻嘶了一声。
“小姐,你的手怎么肿了?还这么凉……”
她的声音传入顾鸣笙耳中,他把玩怀表的动作一顿。
沈倚景也觉浑身发冷,指尖冰凉泛着冷汗。此刻她只想泡进热水里。
她轻柔地将猫递到小桃手上:“先给它喂点吃的。”
可那猫似乎只黏沈倚景,旁人一碰便挣扎着挠人,放到地上就死死揪住她的衣摆不肯松爪。
“可是小姐,你总不能一直抱着它呀。”
沈倚景也有些为难。这时顾向晚走进中厅,看见她这副模样,也惊讶道:“嫂嫂,你怎么了?”
目光随即被她怀里的猫吸引。
顾鸣笙缓步走过来,伸手脱下沈倚景身上的外套,动作不算温柔地将猫裹进外套里,直接塞进顾向晚怀里,干脆利落。
“这东西交给你。”说完,他一把拉住沈倚景的手腕,朝楼梯走去。
顾向晚怀里的猫不停闹腾,喵喵叫个不停。顾鸣笙回头,冷冷扫了它一眼。那眼神带着视众生如蝼蚁的漠然,慵懒之下,是彻骨的肃杀与冷酷。
猫瞬间噤声,乖乖不动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小桃与顾向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惧意,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四小姐,你三哥也太吓人了,刚才那一眼,我浑身都发毛。”小桃心有余悸。
“我三哥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手上沾的血,比你喝的水都多。”顾向晚挑了挑眉,“我是真佩服嫂嫂,她居然一点都不怕我三哥。”
小桃深有同感地点头。她家小姐是真勇敢,换作她,一见少帅腿都软了。
顾向晚低头看了眼怀里安分下来的猫,忽然笑道:“我三哥凶起来真是人畜不分。下次我带他去简祥祯家,看他家那条大狼狗还敢不敢朝我叫,就让三哥用眼神吓死它。”
小桃听得一惊,连忙看向她。这位四小姐也太孩子气了,若是被少帅知道,亲妹妹拿他去吓狗,怕是要被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