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鸣笙,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期待。你该护着的是蒋小姐。我只希望,我们今后井水不犯河水。”
这话彻底刺得顾鸣笙脸色一沉。他猛地起身,冷冷瞥她一眼,大步走进浴室,门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沈倚景漠然垂眸。
她说的都是实话,他生气也罢,她无所谓。她必须摆明立场,断了他不该有的念头。
浴室水声哗哗响起。她抬头看钟,已是夜里十一点。
今晚实在心力交瘁,眼睛发酸,她掀开墨青色丝绸被子,躺到自己那边。躺下时忽然一顿,伸手往枕头下一摸,手术刀还在。
这冰凉的触感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心一稳,便沉沉睡了过去。
片刻后,浴室门打开。
顾鸣笙穿着睡袍,擦着湿发走出,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滴在裸露的胸膛上。
望着床上那一小团隆起的身影,他失笑摇头——她倒是睡得安稳,就这么放心他?
他走到床边,凝视着她熟睡的容颜。睫毛安静垂落,朱唇微翘,一头乌发如云铺散,即便睡梦中,眉宇间仍凝着淡淡的愁绪,没了白日的尖锐冷漠。
他轻声喃喃:“不呛人的时候,倒还算可人。”
伸手想替她拢好被子,指尖还未碰到,就听见她梦呓般低喃:“别过来……”
手中赫然握着一把手术刀,刀锋冷亮逼人。
顾鸣笙反应极快地侧身避开,否则又要挨上一刀。
见她仍紧闭着眼,他松了口气,轻轻抽走她手里的刀,无奈又带着几分凌厉:“沈倚景,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随手将手术刀丢进垃圾桶。
他绕到床另一侧,轻手轻脚躺下,关了灯。
黑暗中,沈倚景似是无意识翻了个身。
顾鸣笙屏住呼吸,尽量放轻动作。
一躺进被窝,便察觉到她那边冰凉一片,她整个人都蜷缩着,微微发颤。
他微微靠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沈倚景像是寻到热源,下意识往他怀里贴了贴,轻柔呼吸洒在他颈间。顾鸣笙浑身一僵,呼吸骤然收紧。
视线落在她不经意露出的肩头,肌肤白皙胜雪,睡袍微乱,比枕边明珠更耀眼。
怀里的人柔软纤细,肌肤幽香萦绕,撩得他心猿意马,难以入眠。
他心头烦躁渐起。
身为成年男子,欲望本就直白,如今抱着却不能碰,简直是煎熬。
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许久,怕再抱下去控制不住,只得悄悄起身,又去浴室冲了冷水澡。
这一夜,才算勉强熬过去。
沈倚景对此一无所知。只觉得身上渐渐暖和,眉头舒展,睡得格外安稳。
顾鸣笙望着床上那团身影,无奈自嘲。
想他素来被人骂作小人、不讲规矩,今日竟当了回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若是被部下知道,怕是要被笑上一整年。
次日清晨,沈倚景醒来时,卧室因厚重遮光帘依旧昏暗,看不清时间。转头一看,身旁床位早已空了,顾鸣笙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她暗暗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才起身拉开窗帘。
窗外天光大亮,太阳高悬。
回头看钟,竟已快八点。
她眉头一蹙:糟了,上班要迟到了。
“少夫人!少夫人!您醒了吗?太太叫我来叫您下楼吃早餐!”
门外传来小桃略显急切的声音,伴随着轻轻敲门声。
沈倚景心头懊恼,昨晚实在太累,竟睡过了头。
她匆匆应了一声,快速洗漱整理,下楼时,顾家众人已坐在餐厅。
正对面便是顾鸣笙。
他穿戴整齐,面前西餐碟已空,手边放着一杯咖啡,正靠在椅上看报。见她进来,淡淡抬眼一瞥,目光又落回报纸,神色不动。
“嫂嫂,坐这儿。”顾向晚热情地拉开身旁椅子。
沈倚景匆匆拿起一个三明治:“小晚,我上班要迟到了,就不坐了。”
又转向顾原霖与唐瑛,略带歉意:“爸,妈,我就不陪你们用早餐了,病人还在等着。”
“嫂嫂,你的手还肿着呢。”顾向晚担忧地拉住她。
沈倚景看了眼手上的伤,无所谓地笑了笑:“小伤不碍事,今天我没有手术,只是出诊……”她抬腕看了看时间,“爸,妈,我先走了。”
众人看着她急匆匆跑出门的背影,都有些意外——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慌张模样。
沈倚景心里确实急。
给普通民众看诊,是她主动向约翰院长求来的机会。其他医生大多不愿做这种无利可图的事,更何况医院里多是洋人,本就对乱世百姓不上心。
这世道,做医生难,做一个坚守本心的好医生更难。
可这是她热爱的路,无论多苦多难,她都会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