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沈瓷这两个字说得很郑重。
“真想谢我?”
顾廷渊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褪去了商场老练,竟有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清朗,“带我去看看‘瓷光之城’的工地吧。纸上得来终觉浅,我想看看那块地,听听你……和清越小姐,最初是怎么想的。”
这个要求,巧妙地把“答谢”变成了“分享”,把可能的暧昧,导向了平等的专业交流。
沈瓷看着他,终于也笑了笑:“好。现在就去?”
工地还是一片巨大的基坑,钢筋水泥的骨架初具规模,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在其间穿梭,机器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
尘土的气息混杂着春天的草腥味,扑面而来。
沈瓷递给顾廷渊一顶安全帽,自己也戴上。
两人沿着临时搭建的参观通道,走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平台。
“那里,”沈瓷指着基坑中心区域,“会是一个下沉式广场,连接地铁口。
清越的想法是,不止做成交通枢纽,还要做成一个‘城市客厅’。定期会有小型音乐会、艺术展、文化沙龙,雨眠和予宁的内容,会成为这里的灵魂。”
风吹起她颊边的发丝,她目光灼灼,指着另一侧:“那一片,是实验性的零售空间。我们招募的不是传统品牌,而是有独特创意的手工匠人、独立设计师、新消费品牌。我们会提供流量、数据支持和孵化的资源,清越管它叫‘线下内容孵化器’。”
顾廷渊听得很认真,目光随着沈瓷的手势移动。
他没有插话,直到沈瓷告一段落。
“很重的理想主义色彩。”
他评价道,却不是贬义,“但商业模型呢?前期投入巨大,孵化项目失败率高,现金流压力会非常吓人。”
“所以,”沈瓷转过身,正面看着他,安全帽下的眼睛亮得惊人,“我们需要最强的招商团队、最精细的数据运营、还有——像你之前提到的,跨境资本和资源的嫁接。理想需要现实的骨架撑起来。我不怕压力,我只怕做出来的东西,没有温度,没有记忆,像周文柏曾经掌控的那些冰冷楼盘一样。”
她提到了周文柏的名字,在这个充满生机的工地上,像一个冰冷的注脚。
顾廷渊沉默了片刻。机器的轰鸣成了背景音。
“我明白了。”他说,“你不仅仅是在建一个商业综合体。你在打造一个据点,一个证明,一个属于你们母女、也属于未来某种可能性的……堡垒。”
这个词,精准地击中了沈瓷心底最深处。
堡垒。“巢·瓷光”是她们私人的堡垒,而“瓷光之城”,是她向外界宣告的、公开的堡垒。
他没有说“我帮你”,也没有流露更多个人情感。
他只是理解了她最核心的意图。
“顾先生,”沈瓷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坦诚,“你展现的诚意和能量,我收到了。我很欣赏,也心存感激。但有些话,我想说在前面。”
“你说。”
“我的人生,走到今天,核心只有两个:我的女儿们,和我要构建的版图。任何关系,任何人,都不能动摇这个核心。”
她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我可以是很好的合作者,可以是……互相欣赏的朋友。但更多的,我给不了,至少现在,我的心里没有多余的位置,去容纳一场需要精心计算得失的感情。”
她把界限划得清晰分明。
顾廷渊听了,脸上并没有惊讶或失落。他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笑容更深了些。
“沈瓷,”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声音在工地的风里很稳,“我接近你,不是因为你是需要被拯救的豪门弃妇,也不是因为你手握的资本。恰恰是因为你清楚自己要什么,并且有能力去拿。感情不是算计,但成年人开始一段关系,总得先看清彼此的地基在哪里。”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她近了些,安全帽的边缘几乎要碰到。“你不用给我任何承诺,甚至不用考虑‘容纳’。我们可以就从合作者,从能看懂彼此棋盘的人开始。我有耐心,也尊重你的堡垒。至于以后——”
他停住,没说完。
目光却像这春日傍晚的风,温和,却有着穿透的力量。
沈瓷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少女的慌乱,而是一种久违的、被强悍对手平等审视甚至期待的战栗。
她别开视线,望向那一片正在生长的钢筋水泥森林。
“地基还没打好呢,顾先生。”
她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从容,“想看图纸吗?办公室有更详细的。”
顾廷渊退后半步,恢复了礼貌的距离。
“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