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傍晚的那通电话影响了自己,我竟然做了一个清醒梦?还是说……我又犯病了?
陈向阳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仰头,感受着灯光在眼皮上留下光斑。
希望这一切,不是我的幻觉……
***
周三上午9点半,陈向阳出现在政务服务中心。
能在上午看到陈向阳,实属是久违。“小陈,早啊。”一名上了年纪的女同事过来招呼他,关切道:“你调班啦?还是有啥事啊?”
值班到凌晨2点,休息了不到5个小时,没睡够的陈向阳反应还有点迟缓:“早。”他转头看向李姐,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后,才继续说明自己的来意:“我想观摩今天的未保公众活动。”
李姐笑了起来:“哎,已经在签到了,跟我来。你下次想观摩学习呀,提前打个招呼,至少调下班吧,瞧你现在这脸憔悴的……年轻人,不要不爱惜身体,总熬夜吃不消的……”
陈向阳一边安静地听着李姐絮絮叨叨,一边跟上她的步伐,向大活动室走去。
转过走廊,人变得多了起来,走廊上已经有人在排队签到了。陈向阳仔细缓慢地看过签到的人群,又走到活动室门口,向室内张望。
活动室内拉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守护未来,与爱同行”,还布置了一些布艺花朵和软垫抱枕,色彩明亮温馨。几位志愿者正在引导参与人落座、分发资料。
来参加活动的,基本是成对的中年男女,少数几人牵着孩子,气氛并不热烈。
活动参与者们只是互相看着,没有谁主动搭话,家庭与家庭之间界限分明,只有脸上的表情,透露出相似的疲惫,眼里也是相似的灰暗无神。
陈向阳的视线一一扫过拘谨的人群,没有见到预想中的年轻面孔,更没有见到视频中的鲜艳红发……他收回目光,站到不阻碍进出的位置,垂着眼等待着。
二十分钟过去了,活动室内已经做完了一圈自我介绍。气氛逐渐融洽,主持人引导着参与家庭进入讲述环节。
陈向阳靠墙站着,一边听着活动室内的声音,一边傻傻等待。
一名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性步履匆匆地路过,和陈向阳擦肩而过,走了两步突然停住步子,扭头看过来:“小陈?”
陈向阳抬起头,向对方看去,确认来者的身份,才缓缓打了个招呼:“刘科。”
刘科长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眉心一条深深的竖纹,不皱眉也很明显。他抬手推了下眼镜,转身走近陈向阳,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昨天上的夜班。”
“嗯。”
“上满了吗?几点下的班?”
“两点。”
“两点……”刘科长轻声嘀咕着,探头往活动室里看了一眼,目光在门口和陈向阳之间来回打转:“两点下班,不到十点又来了?”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有些刺耳,“你可真积~极啊,怎么,怕白天的活儿我们干不好?”
陈向阳直愣愣地看着刘科长,脸上带着一种单纯迷糊的懵逼,没有接话。
“我们那边的值班记录呢,我也看过,”刘科长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啜饮一口。陈向阳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动作,只缓缓眨了下眼。
刘科长盖上杯盖,重重叹了一口气:“小陈,夜班的电话量,好像不多嘛。”
“嗯,”陈向阳如实回答,“平均一晚上2.6个。”
“二点六个。”刘科长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你晚上其他时间在干什么?睡觉?工作很轻松嘛。”
陈向阳依旧直愣愣地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刘科长被盯得有点毛毛的,正想再说点什么,陈向阳回答道:“我晚上的主要工作是接听专线,除接听外,还要整理当天的工单,有时候会做一些回访预约。”
简短的一句话,涵盖了陈向阳坚守的夜晚。
而那些在电话那头颤抖的声音,那些无助的啜泣,那些支离破碎的、歇斯底里的、饱含愤怒绝望无助的……那些等待、陪伴、安抚、倾听的时间,陈向阳觉得不应该当作成绩,在一个不严肃的场合去跟上级提起。
自己做的那些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于在黑夜中彷徨的孩子们,可能只是一条细弱的蜘蛛丝,只有双方都小心翼翼地分别抓好,才能一起走出黑暗的迷宫。
刘科长哼了一声,不再“指点”陈向阳的工作,转而批评他的态度:“小陈啊,我跟你说,工作呢,是为集体服务的,你做得如何,大家都看着。”他放慢了语速,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学生,“你夜班值了,白天又来了,显得我们这些白天上班的好像多不积极似的。这种态度究竟对不对,你好好想想吧。”
陈向阳一声不吭,眼神渐渐变得迷蒙。他不再看向刘科长,低下头似乎陷入了思考。
刘科长看着陈向阳这个态度就来气,现在的年轻人!学历高的根本不会来事,纯纯书呆子!“你这个人,哎!你就是太不合群了,大家约吃饭聊聊天,你不参加还要在工位上吃,弄得环境也不好,气氛也不好。下班约着运动运动,你总是以值班为借口拒绝参加。那需要评先进的时候,你的票数上不去,这能怪谁?你要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