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春夜的雨吧,好温柔……许昕月闭上双眼,安心地任由雨丝抚摸,心中的烦闷也似乎被一点一点地洗掉了。
淅沥的小雨渐渐停了,天光缓缓亮起,熹微的晨光从云层后洒下,整个世界雾蒙蒙的。许昕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电话亭里。
对着电话亭玻璃门的反光,许昕月开始整理自己:发型要有轮廓,该炸的地方要炸!校服要随性,该垮的地方要垮!还有鞋子,鞋带要两条不同色的,交叉着来……
盯着玻璃门整理了好一会儿,许昕月才发现,电话亭对面站了个人。
他撑着红色的长柄伞,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拉起,压住额头和刘海,深色牛仔裤,白色板鞋,正是高中时期杂志流行的男明星穿法。
许昕月望着他,手指不自觉按在玻璃门上,指尖发凉。
她认出了他。
那是陈向阳。
其实许昕月从来没见过陈向阳穿私服的样子,他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也许正因为他的衣服比别人颜色更浅,陈向阳给人的印象也更干净清爽。
现在,陈向阳穿着当年流行的男装,正在电话亭对面,安静地望着她。
隔着一层玻璃,许昕月仔细地看着他。陈向阳太瘦,肩膀的轮廓突出,肩线下的锁骨凹陷,更衬得脖子纤长。
许昕月的视线向上,划过陈向阳淡色的嘴唇、高挺的鼻梁,看向他安静的眼睛。层层阴影下,那双眼睛像树影下的水潭,倒映着许昕月的身影。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水波浮动,陈向阳的嘴唇轻轻动作,好像正在呼唤一个名字。
许昕月再也按捺不住心跳,她猛地推开电话亭门,大踏步向陈向阳跑去。帆布鞋踩起小小的水花,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到脸上,许昕月什么都顾不上,卯着劲儿急切地奔跑。
明明只有十来步的距离,但她觉得时间好慢,好像跑了好久好久,害她一直担心,担心在跑到之前,陈向阳又会突然消失了。
幸好这次,陈向阳就站在那里,没有动。
许昕月在他面前站定,抬头看着他。面前的陈向阳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了,现在许昕月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下巴好像更分明了,脸颊还是没肉,颧骨还是那样……总觉得还有哪里不一样了,许昕月一边偷偷比较,一边认真打量。
那双安静的黑眼睛不说话,默默地看着她。许昕月发现哪里不同了,是这双眼睛不再像没有涟漪的死水,而是盛着浅浅的光。
这一发现令许昕月无比开心,她快乐地喊出声:
“陈向阳!”
那双眼睛轻轻弯了弯,就像一个微笑。
“嗯。”
这声回应就像一个开启游戏的暗号,许昕月元气满满,蹦蹦跳跳地踏着步子,走在前面。陈向阳挨着她的手边,稍微靠后半步,手里依旧撑着红伞,伞面朝许昕月倾斜,无声地笼罩着她。
许昕月瞥了一眼那把伞,又瞥了一眼干干净净的天空,雨早就停了,湿漉漉的街道泛着亮晶晶的光。
可以不打伞吧?
但许昕月把这句话咽下,心里跳跃着另一个想法:这样也很好呀,这把伞就像一个小小的屋顶,把世界隔在我们两人外面。
街道上依旧空无一人,许昕月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但她兴致勃勃,希望可以一直一直走下去。
只要陈向阳跟着她,其他的一切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你知道吗,”许昕月转过身,一边倒退着走,一边跟陈向阳说话,“打游戏其实很累,因为我想要做电竞选手!我不是很随便很盲目地在打,我需要的是训练……”
陈向阳没有接话,不时点头,或者轻声“嗯”一下,示意自己在听。
许昕月讲着自己的想法,说自己对职业生涯的规划,那些被家长训斥“不靠谱”的东西,她说得闪闪发光。
太开心了!要不是知道自己在梦里,许昕月一定要往天上跳一跳,试试自己能不能飞起来。
许昕月把自己说累了,她又转回身,安静地往前走。天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昕月微微偏过头,看见自己的影子碰到了陈向阳的影子,偷偷高兴了一下。
她悄悄抬起头,想趁着陈向阳没发现,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陈向阳正望着前方,表情不再是刚才的柔和,变成了一种冷峻的、考量的严肃。
许昕月心有所感,向前看去。
他们走到了周家所在的小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