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天气得懵了。
没关门,这男人是那种会在自己地盘撒尿的狗,毫无顾忌。
项天用最怨毒的眼神瞪他,可他无所谓,忙着四处作乱,这人一惯少说话,只顾埋头挑事。
等架子床不再发出细微“吱嘎”声,李照烨抬头,露出得逞的笑,无不恶意地把嫣红色舌头吐出来给项天看。
他喉头一滑,室内归于平静。
愉悦的余韵还没散,项天满面死灰,终于奋力抓住李照烨肩膀,将人一把掀翻出去,紧抿的唇松开,从牙缝里一字一字蹦出句完整的话来。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什么人。”
李照烨喜欢看项天现在这副样子,红着胸膛,红着脖子,红着脸,红着眼睛。
如果再胖点儿就好了,就能变回年幼时那个金尊玉贵的何家小少爷。
两人气息交织,彼此相融,灵与肉都似揉在一起,结合得紧密,牢靠,像项天在过去十年里画过的、被烧毁的无数张建筑设计图上随处可见的榫卯。
他最懂他。
但李照烨最不喜欢看项天现在这种眼神,并没有怒目圆瞪,也不是羞恼无措,更不像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一种疯狂过后的平静,是阴霾天空雁过无痕。
他突然兴致全无,撑坐在项天身边,无聊到开始搓自己布满老茧的手,从虎口一直搓到食指指根。
太安静,安静到被紧盯着看有些不习惯。
“咱俩这起小的交情,我还能是你啥人儿!”他搓着手在项天身边躺下,说话的声音变得有点沙哑:“那个,那个事情您甭管,也甭乱想。您就安安生生呆在这儿,按时吃药按时吃饭,只要您好好待着别老惦记往外窜,我养着您到……”
话没说完,喉间忽然被冰凉感刺起鸡皮。
李照烨太阳穴剧跳,眼神蓦地沉下。
是一根木工惯用的锰钢窄铲,总长不到三十厘米,定做的酸枝木手柄捏在项天掌心,铲头打磨锋利,刺在李照烨的大动脉上。
项天手很稳,刺出来一点血珠,不多,就那么一点。
在李照烨走神的时候,他把这把李照烨送给他的锰钢窄铲从枕头底下摸了出来。
人个头不大,但他是那风吹不断的芦苇,碰一下割手,又很像院子池塘里抓不着的野鱼,悄无声息的动作让你无知无觉。
李照烨眼珠微微震动,盯着他看。
项天眼神比窄铲尖儿还冷:“你养了我整整十年,我是不是应该对你千恩万谢?”
根据过往丰富的吵架经验,李照烨条件反射意识到,项天如果在犯病的话,那是真会要他的命。
他干咽着:“天哥,别激动,有话好说。”
“我不激动。”项天胁迫他下床,“把我衣服穿好。”
李照烨乖乖听话,动手给他穿衣。项天稍微抬了一下手腕,铲刀刺翻皮肉,鲜血顺着铁柄往下洇。
“别声张。”见人张嘴,项天先声夺人:“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只需要放我走就行。”
十年,他们在一起整整呆了十年。
在过往十年之中,李照烨骗他,瞒他,欺他。但,的确养大了他。
以前他傻,对着这座不为外人所知的深宅大院,摆弄那些供他消磨光阴的木工工具,看李照烨每天早出晚归,什么稀罕玩意儿都捧来给他,日子也就浑浑噩噩混了过去。
即使此刻再恨眼前这男人,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好过。
很久后,项天都会忍不住回想,如果不是意外得知真相的话,他们也许真的能像从前一样,风平浪静地过下去。
只要他好好呆着,像个傻子似的呆着。
李照烨办事急,自己衣冠楚楚,只扯开项天上衣和裤头,穿起来很快,穿好被勒令双手抱头。
项天将他挟持到院子门口,眼神冷漠,唇角却牵起一丝笑,就那样注视他,说:“李照烨。”
风还乌啦啦吹,刺骨寒意让李照烨浑身一凛,从头凉到了脚。
“你是害死我全家的仇人。”
话音一落,手刀便至,项天出手利落干净,半点余地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