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下午六点左右,刘荣在火车站接到风铃。
她从老家赶回来,今天没穿旗袍,白球鞋、牛仔裤,毛衣外面套一件厚厚的米黄色旧棉服,棉服两只袖口磨破了边。
刘荣侧头看,素颜朝天,没有丝毫性感可言,浑身上下透着刚从泥巴地里爬起的清纯,清纯到可以说是非常土。
“你就这样去见五爷?”
车门关上,暖气十足,风铃没接话,她把棉衣脱了,从包里摸口红,掰下副驾位的镜子,照着画她樱桃小嘴。
动作很随意,银灰色别克刚起步,口红已经收回包中,空气里“啵”的一声,她就画好了。
“同样都是妈生爹养的人,你说我们怎么混得这么差呢?”
“混得差的是你好吗?咱能放一块儿比?”刘荣换档,车往盛世方向开,他一身名牌,满眼轻蔑:“我收留你,花大价钱打造你,是要看到利益的。”
风铃窝在旁边冷笑一声:“荣哥,您是不是搞错了,当初我要回老家,是您非叫我留下来捞钱,说什么收留?”
刘荣还没开盛世以前,去小西天考察市场,散场的时候钻后面巷子放水,遇到被人打得浑身是伤从后门扔出来的风铃。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偏偏这女人抬头,一眼看到了他,对上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刘荣当时就愣住了。
是条硬命。
吓成那样,连痛都跟察觉不到似的,就那么拖着身下的血迹,匍匐着爬过他所站的位置,要爬去有光照得到的地方。
这种时候只要是个男人,都得动恻隐之心。
刘荣将风铃送去医院,帮忙付了医药费,同时怕自己惹上麻烦,叫人私底下打听,得知风铃是小地方来的,混不成角色,小西天里做了半年贵接,她没脑子,没学历,偏偏生一副不错的皮相,挨打是因为女人之间那点争风吃醋抢客户的事。
等风铃出院拖着行李箱来找还刘荣钱的时候,刘荣灵机一动,提出让她跟着自己混。
说白了,这世道笑贫不笑娼。
风铃脾气倔,刘荣说服她留下就费好多口水,要将她包装成名媛又费不少神,包装好了自然想得利,他又不搞慈善,投入不看到回报会生气。
人大部分都这样,风铃在刘荣眼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有了第一次怯生生的陪客户,拿到好处尝到甜头就上道。
眼下刘荣要靠她巴结上李照烨,被噎了一嗓子也好脾气。
大家都不算什么好人,一个劝人下海,一个并不清白,刘荣跟她面前也就不装了。
他推着方向盘,笑道:“是是是,你说说你吧,改不了的抠搜。周云飞出手大方,从他身上随随便便薅块儿表也能弄身像样的行头,搞这么寒酸,到时候……”
风月场的女人嘴里没几句真话,可这风铃家里当真是烂赌的爸、重病的妈、嗷嗷待哺的幼弟和下海的她,刘荣知道她的底。
话说到这里,想起她太缺钱,又想自己本来把她送去勾搭周云飞就是为了找机会沾染李照烨,李照烨这人不是普通钻石王老五,别人出生在金字塔尖,他的存在就代表金字塔,搞不好的话没准儿命都要搭进去,如今他缩后面,风铃铤而走险。
想到这点,刘荣住了嘴。
但风铃不介意,她好像无所谓跟的人是周云飞还是李照烨,而是自有主张,拿话反驳刘荣。
“您怎么知道五爷不喜欢寒酸的?难道不是女人越可怜,男人越心软吗?”
“这……行吧,你就这么穿,一会儿去员工食堂对付两口,约的七点半,我就不带你出去吃了。”刘荣转移了话题,想到晚上碰面,眼皮跳得厉害,又问风铃:“相片儿处理好了吧?”
“处理好了。”风铃把脸扭向一边,看傍晚车流,“荣哥,你叫我这样骗人,真的好么?到时候五爷破不了案……”
叭!叭!
前面雪佛兰在走神,绿灯亮了也不动,刘荣狂按喇叭,抓紧方向盘:“瞎说什么呢,多年前的老相片了,那就是真的。警察都破不了的案子,五爷破不了多正常?晖哥说五爷突然咬这桩案子多半是和小西天老板闹不愉快,要拿这事儿找个撇干净关系的由头,那案子跟他能有什么关系?十年前他才十五岁,毛都没长齐全,小西天干啥玩意儿的估计都不知道,你别有那么大心理负担。”
这些话刘荣其实已经翻来覆去给风铃讲过好多遍,而风铃就像听不进去一样,这次全然没了钓周云飞时的那股子魄力,大前天李照烨刚走,刘荣转头就见她出一身冷汗,后背湿了大片,离开KP后一直心神不宁的样子。
刘荣安抚她,她沉默了一会儿,到了盛世门口停车场,下车前,她又说:“荣哥,要不然我们算了吧,今天交了相片就算了,您没听周少说么?五爷这人是情种,养了秦小潇七年。”
“你别找事啊!”刘荣盯住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想到香山那边按时给他的情报,很快笑起来:“你还是不够了解男人,七年之痒知不知道?屋里养一个,出门照样玩儿,人家说不定分房呢,走吧。”
约定的时间是七点半,李照烨定的时间,周云飞和邓金晖提早半小时就到了,进盛世开好包厢坐在里面等。
服务生上茶,端来果盘,被叫到外面,刘荣带着风铃过来,风铃直接坐到周云飞身边去,办事归办事,周云飞爱玩,拉着风铃让她先摇几把骰子,风铃心不在焉,不过也配合。
邓金晖不怎么露面,刘荣坐到他旁边问他:“哥,你就这么不放心我?”
“管好你的嘴。”邓金晖瞥他一眼,不讲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