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周云飞生平第一次被教做人了。
风铃突然冲他一笑,毫不在乎地说:“行啊,周少一诺千金。”
他自小受的就是高等教育,后来出国留学接触的叫人权,玩笑归玩笑,一众发小也全是体面人家的孩子,因为被风铃气太狠了,男人的自尊心受挫,这才说出的胡话。
真当风铃要跪下去,他吓得赶紧拽住人胳膊:“得了!不跟您吵!到底要咋样啊?”
风铃被他架起来,正色说:“您叫五爷来,带我去见秦小潇!”
“五爷这会儿肯定回香山去了,没准儿正软玉温香,他不可能来的。”周云飞感到头疼。
风铃吃准了他:“不行!您叫他带我去见秦小潇!”
周云飞没了脾气,丢开她回去坐到沙发上,又开始玩起自己的PSP:“我才不去撞枪口!”
风铃恨恨地说:“那您今天别想走!”
两人对峙,熬到下半夜,周云飞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真坚持不住了,这才给李照烨去的电话。
不怪李照烨把风铃往周云飞这一扔就放着不管,一是邓金晖查相片不能通过明面上的渠道,为不惊动始作俑者而不能大量动用人脉,只能找几个自己绝对信得过的朋友去加紧打听,查找难度太大,好几天也没点音讯;二来李府祖奶奶日薄西山,不稳住族中耆老的话整个李氏都要大地震;三则那晚砸车的人没找到,李照烨在小西天醉酒后,让李岑安排人去接触当晚包厢里那三个妞儿,想探明其中猫腻却碰到硬茬儿,嘴严得根本问不出什么。
除此之外,最让他抽不开身的还得是香山的项天,项天最近情绪不稳定,寻过一回短见,副人格冒出来一次,坐等李照烨给真相,态度也推陈出新,让李照烨摸不清到底怎么回事。
他焦头烂额,进公寓爬五楼,到门口看到周家保镖,手里还握着电话,在给秘书部交代工作。
“是,这点事儿要办不好,明儿收拾包袱另谋高就吧。”
这边李照烨挂电话,刚跨进门,那边周云飞立刻把坐在窗台上的人往下一抱,就地一滚,护着风铃的脑袋把人托到他身上。
“来了!五爷已经来了!”
门外保镖往里探头凑热闹,李照烨一脚把门踹关了过去,转回脸说:“哟,这是哪出?大清早你俩玩儿这么刺激。”
“李五,你他娘的可算来了。”周云飞松手,躺在地上喘气,“再不来她真跳下去,我这儿就成凶宅了你知道不知道。”
风铃从周云飞身上爬起来,整了整衣服下摆,自行走到布艺沙发前坐好,她的手没有留指甲,秃秃的手指头把松散的黑发勾至耳后,再抬眸看李照烨,眼神无辜得像刚出生不久的乖乖小兔子。
“五爷,我和云飞在闹着玩儿的,您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相信您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
周云飞看到她那讲道理的样子,眼珠子差点掉地上,难以置信。
根据风铃的说法,李照烨派人打听到的消息,总结出来了一个大致版本。
风铃爷爷奶奶走得早,八岁时,她爸欠了一屁股赌债,她妈查出尿毒症,家中还有个三岁的弟弟,于是她被卖到A市,秦小漠买下她,合住一间出租屋。两年后秦小漠出事,她躲回老家,她爸已经卖了房子后失踪,她和她妈一起在镇上打黑工养家。直到她十八岁,她妈病情严重,住院治疗,她回到A市,进小西天做贵接,不到半年因为和公关颖儿抢客户被打,遇见刘荣,辗转到了盛世,之后接触到周云飞,误打误撞撞到了李照烨面前。
看上去整件事情里每个环节都是必然发生的,一环扣一环,但李照烨发现,这个版本里存在漏洞。
他自然不会因为风铃要跳楼就赶来,而是刘荣知道香山别院的位置,以防万一,今天他要解决风铃的事,抓住这只兔子。
“拉我一把呢,熬个通宵给我熬没劲儿了。”周云飞在那高举着手臂。
李照烨的皮鞋踩过客厅,停在窗边不远处,有力的手臂绷直,轻轻松松将周云飞从地上拉起来。
他回过头,对着沙发上的风铃眯起眼睛:“咱今儿推心置腹的好好聊聊呗。”
风铃坐在沙发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很乖巧,浅笑着:“好呀,您说吧。”
屋子里没有一个外人,李照烨随手从旁边扯来把椅子,搭在风铃跟前大概一米远的位置,他敞开腿坐下,从皮夹克内袋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
“那就从这儿聊起,”他点上烟,夹在中指和食指间,凝视风铃,“你没有用秦小漠送你的钱。”
风铃脸上的笑意,霎那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