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一张老照片的黑白复印件,模糊得很,但能看出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半身像。圆脸,大眼睛,扎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碎花布衫,嘴角微微上翘,笑得很好看。
但那个笑容在黑白照片的颗粒感里,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又像是在看着镜头后面的某个人,用一种只有那个人才懂的眼神。
“这是谁?”我问。
“我查过了。”赵德厚说,“这是孟秋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和谢惊蛰就起来了。
昨晚从赵德厚那里回屋之后,我们几乎没睡。我把孟广林的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两遍,谢惊蛰则在地图上标注了村子、老井、后山老坟地和那两棵槐树的相对位置,然后用红线把它们连了起来。
连起来以后,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你看。”他把图推过来。
我凑过去看。村口的两棵槐树,村中央的老井,后山的老坟地——三个点连起来,几乎是一个等腰三角形。老井在底边的中点上,槐树和老坟地分别是两个底角。
“这不是巧合。”谢惊蛰说,“孟怀瑾当年布的这个局,用的是三才阵的变体。槐树镇鬼,水井引魂,坟地养尸。三才阵一般是天地人三才,他这个改成了木水土。木在村口,水在村中,土在后山。三个点互相制衡,任何一个点出了问题,整个局就崩了。”
“所以槐树被锯了枝,局就开始松动。井水开始冒头发。但为什么是现在?”我还是那个问题。
谢惊蛰把赵德厚手机里那张孟秋棠的照片翻出来,放大,看了又看。
“上个月有人在槐树底下烧纸,还留了这张照片。”他说,“这个人要么是孟家的后人,要么是当年知情的人。他烧纸不是祭奠,是破局。”
“你怎么知道是破局?”
“因为烧纸的位置不对。”谢惊蛰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槐树的位置,“如果真是祭奠,应该在坟前烧,而不是在树底下。在树底下烧纸,纸灰渗进树根,就等于把祭奠的意思送进了树的根系里。槐树是‘木鬼’,根系连着地下的东西。烧纸的人不是在对孟秋棠说话,他是在对井底下的那个东西说话。”
我后背一阵发凉。
“你是说,有人在故意激活井底下的东西?”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谢惊蛰把地图折起来,塞进背包里,“真相在井下,不在纸上。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所以现在,我们站在井边,准备下井。
清晨的双槐树村笼罩在一层薄雾里,远处的山影影绰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空气湿冷,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腐烂的气味。鸡叫过两遍了,但村子里没有炊烟,也没有人走动,所有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像是整个村子都在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