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伤?怎么受的?为什么从来没提过?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几圈,又自己散去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在这里,在我旁边,呼吸均匀地睡着,像一个安全的、稳定的存在。
我闭上了眼睛。
山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但睡袋很暖和。我翻了个身,面朝谢惊蛰的方向,在黑暗中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是被鸟叫醒的。
不是一只鸟,是很多只。各种叫声混在一起,有的清脆,有的沙哑,有的悠长,有的短促,像一支没有指挥的乐队,各自演奏各自的曲子,但合在一起竟然不难听。
我钻出帐篷的时候,谢惊蛰已经在生火烧水了。他蹲在炉头前面,手里拿着打火机,火苗在锅底舔了一圈又一圈,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泡了。
“早。”他说。
“早。”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还行。”
这就是我们的晨间对话。不长,但足够了。
早饭是燕麦片加奶粉,冲了热水,稠稠的,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吃完之后收了帐篷,把垃圾全部装进袋子里扎好塞进背包——谢惊蛰的原则是,进山的时候背多少东西,出山的时候就要背多少东西,加上垃圾,不能多不能少。
我们又走了大约两个小时,翻过了两道山梁,终于在一处朝南的山坳里找到了那个地方。
石室。
不是凿出来的,是天然的。一面巨大的石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屋檐,凹陷的最深处大约有四五米深,宽度将近十米,像一张半张着的嘴。石壁下面是平坦的泥地,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地面有水的痕迹,但不是流水,是渗水——从石壁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石室的入口处,有两根石柱。不是人工雕刻的,是天然的钟乳石,从上往下长,和从下往上长的石笋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门框。但门框的两侧,有人工凿刻的痕迹——两行字,刻在石柱上,左边一行,右边一行。
左边刻的是:“天地者,万物之逆旅。”
右边刻的是:“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字迹是楷书,端庄秀美,笔力遒劲。不是李淳风的字——李淳风是初唐人,写的是隶书或者行书,不是这种成熟的楷书。这是后人来此凭吊时留下的题刻,也许是宋代的,也许是明代的,说不准。
我走进石室里面,手电的光扫过石壁和地面。
石室不大,最深处有一块天然的石台,大约一米高,一米五见方,表面被人为地磨平了,上面铺着一层灰白色的东西。我蹲下来看——是灰烬。很细很细的灰烬,像纸烧过之后剩下的,但又比纸灰更轻、更白,像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