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也不客气,把登山包放在墙角,坐下来,夹了一片羊肉涮了七秒,蘸麻酱,吃了。
“你是陈远志的学生?”我问。
“是。”她说,“我跟了他六年,从硕士到博士。他是国内研究古代巫术符号最权威的专家,没有之一。但他退休之后,整个人变了。他不再发表论文,不再参加学术会议,甚至不再接学生的电话。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一件事上——”
她放下筷子,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处洞穴。洞壁上画满了符号,和我们在双槐树村井壁上、张壁古堡石壁上看到的符号是同一套体系,但更密集,更复杂,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这是草川地下的一个洞穴。”姜念说,“我老师在那里挖了十年。他雇了当地几个农民帮他挖土运石,但从不让他们进到最深处。只有他自己下去。有一次我偷偷跟着他,在他下去之后,我用他留在洞口的绳索也下去了。这个洞穴大概有二十米深,底部是一个天然的石室,石室里有一口井。”
“井?”谢惊蛰的声音立刻绷紧了。
“一口石井。”姜念说,“井口不大,直径不到一米,但井很深。我用手电往下照,照不到底。井壁上全是头发——和你在双槐树村、张壁古堡看到的一模一样。我当时吓坏了,手一松,手电掉进了井里。手电落下去的时候,我借着光看见了——井底下有人。”
火锅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但没人再伸筷子了。
“什么人?”谢惊蛰问。
“一个女人。”姜念的声音低了下去,“穿着白色的衣服,仰面躺在井底,眼睛是睁着的。手电的光照到她的脸上,她眨了一下眼。”
“她还活着?”
“我不知道。”姜念说,“我吓坏了,拼命往上爬。爬出洞穴之后,我跑了。我跑回兰州,给老师打电话,他没接。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老师,我下过那个洞了,我看见井里有人’。他回了一条——只有四个字:‘不要再来。’”
“然后呢?”
“然后他就消失了。”姜念的眼眶红了,“第二天,我联系不上他了。电话关机,家里的座机没人接。我赶到草川,他的房子里没有人,东西都在,但人不见了。那个洞穴的洞口被人用石头堵死了,堵得很严实,我一个人搬不开。我找了当地的村民帮忙,挖了两天才挖开。我再次下去——井里的人不在了。”
“不在了?”
“不在了。”姜念说,“井底是干的,没有水,没有头发,什么都没有。只有井底的石板上刻着一行字:‘姜念,对不起。’是他的笔迹。”
客厅里安静了。
电磁炉的指示灯还在闪着红光,锅里的汤已经快要烧干了,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谢惊蛰关掉了电磁炉。
“你来找我们,是希望我们帮你找到陈教授?”
“是。”姜念说,“马德胜告诉我,你们是唯一能处理这种事的人。你们在双槐树村、张壁古堡做的事情,他都跟我说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谢惊蛰看了看我,我看了看胡生,胡生看了看姜念。
“我们有条件。”谢惊蛰说。
“什么条件?”
“从现在开始,你听我们的。我说撤,马上撤。我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你不能单独行动,任何时候都不能。你同意,我们就帮你。你不同意,吃完饭我送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