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们班人其实都挺好的,就是有点八卦。"
苏糖糖一边说,一边拉着我在食堂里穿行。
中午的食堂像一锅煮沸的水,到处都是人。嘈杂的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椅子挪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震得人耳朵疼。
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糖醋排骨的甜味、炒青菜的香味、还有不知道哪里飘来的油烟味。
我皱了皱眉。
"来来来,坐这里!"
苏糖糖挤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冲我招手。那里勉强算是个角落,比较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我把餐盘放下,坐到她对面。
"你吃什么?"苏糖糖探头看了看我的盘子,"就吃这点?"
盘子里只有一小份米饭和一道素炒时蔬。绿色的菜叶蔫蔫的,看起来不太新鲜。
"够了。"我说。
"什么够了,你看你瘦的,多吃点肉啊。"
苏糖糖把自己的糖醋排骨分了一半给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惯了这种事。
"谢谢。"
"不客气啦。"
她笑眯眯的,马尾辫在肩膀上晃来晃去。
吃饭的时候,苏糖糖一直在说话。
"这个糖醋排骨好吃吧?每天限量供应,去晚了就没有了。"
"那边窗口的麻辣烫也不错,就是有点辣。"
"哦对了,你吃辣吗?不吃辣的话我下次带你去另一个窗口……"
我听着,偶尔点点头。
糖醋排骨确实挺好吃的。酸酸甜甜的,肉很嫩,咬下去有汁水。
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妈妈做的饭总是很清淡,少油少盐,像在喂兔子。她说这样健康,说我的身体需要调养。我没有反驳,每天把碗里的饭吃完,然后躲进房间。
药瓶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前吃一次。
白色的药片,苦苦的,很难咽。
苏糖糖不知道这些。她只是热情地给我夹菜,絮絮叨叨地说着班里的八卦,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又和谁吵架了,谁这次考试考砸了。
我听着,心里很乱。
表面上是乱的,因为信息太多了,我记不住。
更深处的乱,是因为,我一直在想他。
那个最后一排靠窗的男生。
中午吃完饭,我借口去厕所。
食堂的厕所很破旧,灯光昏暗,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漏着水。我反锁了隔间的门,从书包里掏出药瓶。
白色的塑料瓶,上面没有标签。
我拧开盖子,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
很苦,很难咽。
我仰头把药片吞下去,就着水龙头的水喝了下去。
然后,有人推门进来了。
是苏糖糖。
我僵在原地,手里的药瓶来不及藏。
"简余?你在吗?"
她喊了一声,然后往我这边走来。
隔间的门没有锁。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苏糖糖站在洗手台前,看到我出来,愣了一下。
"你吃药呢?"
我手里的药瓶暴露在灯光下,白色的,很旧。
"不……不是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维生素。"
"哦。"
苏糖糖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
但她的目光在那药瓶上停留了一秒。
就是那一秒,让我心里发紧。
她会不会觉得奇怪?
维生素需要藏得这么隐秘吗?
维生素瓶子会这么旧吗?
我不知道。
下午的课很漫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教室染成一片暖黄色。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中午的事。
苏糖糖那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眼就够了。
我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课铃响了。然后晚自习。然后放学。
我一直心不在焉。
晚自习的时候,我终于发现了那瓶水。
是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教室染成一片橙红色。光斑落在我的课桌上,移动得很慢,像时间在流淌。
我正低头收拾书包,余光瞥到桌角有个东西。
是一瓶水。
农夫山泉,550ml,红色标签。
我愣住了。
这不是我的水。
我的水杯是一个白色的保温杯,早上妈妈给我装好的,放在书包里,一直没拿出来。
这瓶水是从哪里来的?
我下意识地看向四周。
教室里已经走了大半的人,剩下的要么在收拾东西,要么在聊天。没有人往我这边看。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不在。
我收回目光,盯着那瓶水。
红色的标签在夕阳下有点刺眼。瓶身上有水珠,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还带着凉意。
是谁放的?
"你在发什么呆?"
苏糖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猛地抬起头,发现晚自习已经开始十分钟了。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窃窃私语。
"没什么。"我下意识地把那瓶水往书包里塞了塞。
"你脸色不太好,"苏糖糖凑过来,"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