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接下来半个月最好不要做什么大幅度运动,更不要让创口二次受损。”
将多余的绷带缠回去,他感受到了这位陌生先生欲言又止的目光,樱川撇过头看着他:“还有什么事么?”
面前神色疲惫的陌生人有些犹豫,目光却可谓闪烁,他握了握拳又展开,看着过于苍白的掌心指腹,最后问道:“不直接治疗好么?”
樱川秋人顿了顿,清晨的天光自窗棂落在了他的膝头,下颌浸在光线里,将平淡的神色分割出了些冷漠的意味来。
他眨了眨眼,随后说:“可以是可以,不过人体的自我调控机制都是有阈值的,好的太快会让部分机能退化,得不偿失也说不定——啊,咒术师会有这样的问题么?”
陌生的咒术师对医术没什么了解,因此也只是喏喏的应下便离开,工作室内又恢复了平静。
樱川秋人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
在咒术高专工作的第一周,忙碌。
非常忙碌,虽然有反转术式可以做到多线并行,可樱川作为拥有完整考学就业经历和正规医师执照的普通人,显然不会乐意将救助一事全部系于这个术式之上。
来自各处的,受到各种伤势的,性格是各种不同意义上古怪的——咒术师是小众的职业,走上这条道路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压力和苦衷,加之高危高压的工作环境,性情古怪一些都是小问题了。
虽说报酬的确丰厚,但带来的刺激与压力也是实打实的。
况且咒术师上班时间不定期,受伤时间肯定也不统一,樱川来之前家入硝子几乎是住在了校医室值班,偶尔还要赶去惨烈的现场救急。
现在的话,好歹是缓解了蛮大的一部分压力,对于他那个同事来说,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不过樱川秋人则迅速的明白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体验。
是了,他答应五条悟的邀约究其原因是那总是闷声干大事的脑回路对这个世界感到了【好奇】。
然后他从目黑区普通高中来到咒术高专,干的还是校医的工作——虽说伤口总是会表现得比较猎奇,可惜樱川最无感的就是百花齐放的伤口或者死法。
用相对冷漠的说法来评判,他还能点评一句这些创伤都很没创意,这些咒灵有一个算一个的没脑子,更别说艺术性了。
这么想的时候,樱川秋人那摇摇欲坠但□□多年的良知在疯狂闪烁。
然后他还是安静了下来,诚恳认真地工作,以治疗无聊为由让伤者给他讲讲咒灵和祓除的事情来抚平悸动。
并且等待下一个机会的到来,就像他那天走下的楼梯,又或者是被五条悟打碎的那片窗户。
不过当命运把目光看向你的时候,机会就会来的很快。
“早上好——”
熟悉而轻佻的音调从身边传来,樱川秋人原本仰在转椅上闭目养神,闻声便直接睁开了眼。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此刻正微微躬身,俯瞰着他,
那双惊鸿一瞥的漂亮蓝眼睛被洁白的绷带所缚。
樱川秋人眨了眨眼,似乎是因为太早上班而神志未清明,还反应了一下这张倒置的的人脸属于谁。
开窗通风的窗外传来了啁啾的鸟鸣,伴着清新的空气更让人明白时间并未停滞。
“……啊,早上好,五条君。”
樱川秋人就这样仰着头盯着绷带,迟钝的回应了那声招呼。
可能是感受到了专注的目光,尽管并不灼热却还是让五条悟偏了偏头,柔顺似缎的银发便在空气中滑出轨迹。
五条悟语气莫名幽怨了起来:“好过分啊,秋人。”
“……啊?”
樱川秋人显而易见的的茫然。
五条悟挺直身子在另一边拽了张椅子坐下,这位看起来永远精力饱满充沛的最强在几日不见后的第一面就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调侃新同事。
五条悟:“你刚才才不是没认出来我,只是没想到应该跟我打招呼吧。”
啊,又来了,这所谓的,超级敏感的感知力。
还有毫不掩饰的直白交涉力。
樱川秋人坐正身子,从看着闯进来的五条悟选择扒拉出抽屉里补的甜口零食。
一边说着“我也没有掩饰和反驳吧”一边把零食递过来,其实很难说没有哄人和贿赂的嫌疑。
但五条悟美美吃下这层空心糖衣,兴致勃勃的肯定了樱川秋人的记性。
“是我上次提过的口味诶!秋人记性很好嘛。”
其实并没有特地去准备,只是每种口味都买的有的樱川秋人这次也没有反驳较真。
五条悟笑了笑,也不较真。
两个人分食着同一包软糖,姑且是达成某种战略友谊了,五条悟愉快的咀嚼零食,口气轻松:“秋人一会儿有空吗!”
这就是五条悟找他有事的意思了。
樱川秋人沉吟片刻,试图先问问这到底什么事:“我昨天刚值完夜班,本来是打算回宿舍睡觉的……”
所以是不是需要牺牲掉我睡眠事情。
五条悟唔诶着明白了:“很难受的话,反转术式是可以治疗这份疲惫的哦。”
“……这个我知道啦。”
樱川秋人欲言又止,睡眠也不是什么值得抗拒的事情,倒也不用到反转术式来吧。
等等,呃。
樱川秋人慢吞吞的反问:“五条君昨天在做什么?”
“执行任务啦执行任务,毕竟我可是超——忙的哦。”
五条悟是这么浑不在意的说的。
樱川秋人点了点头,又问:“那昨晚呢?”
五条悟修长瘦削的手指捻着软糖,下意识回答道:“和那群讨厌的烂橘子周旋,谁让乙骨君把他们吓坏——”
樱川秋人不太在意那个所谓的烂橘子,也不在意那个乙骨君,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那就是没睡了。”
“。”
五条悟莫名的感受到了一种凉意。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叫做医生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