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的亲人。”他嗫嚅着说过这一句话,就像是某种告诫与鼓舞自我的箴言,五条悟并没有听清中间含糊而过的形容词,却确定那并不是短暂的迟疑。
但也不能深究,因为樱川秋人已经抬头冲他道谢:“虽然并不能解决问题,但五条先生的话语的确给了我一些勇气——总之还是有效的,非常感谢。”
这似乎是一个完满的结局了,五条悟看着面前冲他微笑的樱川秋人,他的唇角略略勾起,眼中带着些微笑意,倒也不是假笑,更像是某种被顺水推舟后的放心之感。
从一开始的提及到追问到意见争执,再到简单达成共识与分享烦恼,五条悟尽到了作为一个同事、一个前辈应该有的靠谱作为。
让樱川秋人来说,这用来偿还一份舒芙蕾的代价简直绰绰有余。
但五条悟并不这么想,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问题还在那里,就目前来看,这并不能被解决。
樱川秋人也知道,但他满足的很轻易。
可五条悟并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所以他又开口了。
“那么问题,应该怎么解决呢。”
在慢悠悠的品鉴之下,对于第二块蛋糕也要结束战斗了,五条悟啜饮着橙汁,直白的看着樱川秋人说:“秋人说很清楚正确的抉择吧。”
在樱川秋人怔然的目光中,五条悟优雅的打破和谐氛围,刨根问底道:“是怎样的分歧,又是怎样的选择?”
“……”
樱川秋人摇了摇头:“这个姑且还是让我保密吧。”
“唔诶,不想回答么?”
“啊,是的。”
樱川秋人这次反而是移开了视线:“在这个问题真正危及面前以前,我还想再逃避一会儿。”
五条悟对他不会说什么逃避无用,靠谱的前辈只是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并将垃圾收拾好塞进了桌边的垃圾桶,并在一个懒腰后轻盈的揭过话题:“那好吧,这也不失为一个选择呢。”
樱川秋人没有抬头,只是又抿了一口酒。
五条悟捧着橙汁,拖长声音:“ 秋人——”
“嗯?我在。”
樱川秋人声音一如既往,请平稳、温和、冷静。
五条悟笑了笑:“你生气了吗?”
“啊,并没有。”他敲了敲瓶身,声音还是清脆空灵:“只是在消化和五条先生的谈话而已。”
五条悟歪头,然后拖长声音像是耍赖:“诶——那先别消化了,抬头啦抬头啦秋人,听我说。”
“?”
虽然有点不理解五条先生是来找他辩经的还是来吃甜点的,樱川还是顺从的抬起了头,抬起头后半长不短的黑色刘海就遮不住他的神色了,他现在比起校医室内严谨而不容抗拒的形象要柔软许多。
金色的眼睛看着自己,五条悟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说:“秋人。”
樱川秋人耐心应道:“我在的,五条先生。”
“我应该已经称呼你的名字很久了吧。”五条悟认真地说:“你一直称呼我的名字,显得我很一头热诶!”
“啊?是吗。”
这次他的困惑和微惊才不似作伪,樱川秋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有点迟疑的说:“所以五条先生是要通知我你要改回称呼?”
五条:“……你是怎么想到这里的。”
正常人都会理解这是要他改称呼吧。
樱川秋人认真剖析自己的想法:“因为一头热行不通的话,那就两头冷?毕竟这个情况似乎是五条先生被冒犯,冷回去也正常……”
“你的逻辑真的是自成一派的强大哦秋人。”
五条悟叹了一口气,然后无奈的说:“我的意思是,你不考虑改个称呼么,对我。”
樱川秋人看着他:“五条先生是希望我称呼我为悟先生?”
“不加敬称也可以。”五条悟点了点头:“总之,这样就终于算是完成了从生疏到熟悉的进程了吧,你同意吗?”
“那就同意吧。”
樱川秋人点了点头:“毕竟是悟的要求。”
“你变通的可真快呢。”
虽然这样听起来是有揶揄的嫌疑,不过五条悟本人倒是没什么挤兑的意思——对于樱川秋人这个不知道是迟钝还是敏锐的家伙,这是对他脑筋灵活的称赞。
姑且也是解决了一件稍微记挂的事情,五条悟满意的点点头,也不打算继续打搅未来要连续值班两天的校医先生,将空的饮料杯放在桌上,最强咒术师起身告辞了。
樱川秋人也没有客套挽留,说白了这屋里也没什么能招待客人的东西,只是起身说送送人。
五条悟欲言又止了一下,并不知道就一两层楼梯的距离有什么好送的。
不过他显然没有拒绝的想法,主人家坐在椅子上时离开总有一种被扫地出门的感觉——虽然他自己不会这样想,但的确是不太合礼数。
虽说距离不长,但还是送到了楼梯口了,一米九的最强先生一步并两步踏上楼梯,又回头来看了一眼还站在楼梯口的后辈,他挑了挑眉。
“还不回去吗?”五条悟调侃着说,“是又想发呆了,还是又有新的困扰了。”
樱川秋人闻言抬头看他,金色的眼睛在夜灯微黄的色调下色泽又馥郁了些许,他倒是一如既往地有问必答,听着他的问话摇了摇头。
“都没有哦,只是在反省来着。”
五条悟感叹:“真不得了呢,这自省力度与接受能力已经打败全国99%的人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五条悟还是又追问了一句:“具体在反省什么?我可没有怪你称呼我这么久的生疏称谓。”
……特地强调是不是显得更在意了?
五条悟也略略思索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措辞,真是被这家伙带跑了。
而樱川秋人又摇了摇头,他说:“只是在反省,为什么自己这样后知后觉?”
五条悟歪头:“嗯?”
樱川秋人语气平缓温和:“有关【五条】与【悟】,对我而言,更重要的显然是【悟】——那么的确更应该称呼为悟,而不是五条先生。”
樱川秋人微抬着头,静静地凝视着他,居高临下的五条悟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眼中的认真和波动的些许情绪。
樱川秋人说:“谢谢你哦,悟,提醒了我这个笨拙的人呢。”
“……”
五条悟扯了扯唇角,勾出一个笑容来:“不客气。”
五条悟拎着剩下的手信和打包好的果汁,转过身顺着楼梯走了上去,最后的问候算是给今晚的会面终于作结:
“晚安,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