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晾衣绳上布匹的声音。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后窗下面,窗户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往里看了一眼,早已人去楼空。
回京的前一天,陆含真去了一趟青山县的书店。
经过这一案件,陆含真觉得苏祉安周遭的冰好像化了一些,他打算去给苏祉安挑一副好的笔墨纸砚,当做小时候的赔罪,再约上一顿饭,没有什么是礼物和酒消除不了的。
书店在城南,靠近书院,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
他挑选着,这时听到一个院子里小孩的呼喊声,声音很小,可陆含真还是听见了,这得益于他战场时需要听马蹄声辨别敌方距离方位,随着声音翻墙进去。
城南一个院子里,小女孩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髻,眉眼清秀,但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看起来身体不太好,但眼睛很亮。趴着地上,几次挣扎起身都很费力。陆含真将她扶起来。
她捡起地上的书,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谢谢你,大哥哥。”
陆含真愣了一下。
他见过这张脸。在那些画像上。
“你怎么摔倒了”他模仿着记忆里苏祉安的微笑,这时候陆含真想苏祉安笑起来怎么这么温柔,他要是在这,这假面倒可真是有了用武之地,“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念儿。”小女孩笑了。
念儿。
陆含真站在原地,看着她瘦的跟竹竿似的腿,很久没有说话。
“大哥哥?”小女孩歪着头看他,小心的开口,“据母亲说,我的脚幼时伤了,留下了顽疾,怕是不能再行走了,大哥哥,你不要害怕。”
陆含真回过神,蹲下身来轻生说“怎会,念儿,你可以叫我陆哥,你刚才看的那本书,能给我看看吗?”
小女孩把那本书递给他。是一本诗集,手抄的,字迹娟秀。他翻到扉页,看到一行小字:
“安儿手录,永安年春。”
许安写的。
他继续翻。诗集里夹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念儿,好好读书,好好长大。”
没有落款。但陆含真知道是谁写的。
“这本书是谁给你的?”
“沈姨。”小女孩说,“沈姨经常来书店看书。她每次都带这本书来,看完了就放在我这里,下次来再拿。”
“沈姨长什么样?”
小女孩想了想。
“我没见过,我不能出去,都是阿娘代我传递的书信和书籍,阿娘说沈姨的女儿和我是一样的名字,她们很投缘,沈姨和我也很投缘,她好厉害的。”
只通过书信来往。
陆含真明白了,许安没见过念儿,她们是笔友。
许安不知道这个叫念儿的小女孩就是她的女儿。她只是在这个书店里,遇到了一个给孩子买书的母亲,也叫念儿的孩子。
她们都喜欢诗,就开始通信。她教她写诗,她给她回信。
她不知道,到死也没能知道。
“沈姨最近来过吗?”他问。
小女孩的笑容黯淡了一点。
“没有。沈姨好久没来了。”
“她有没有说,她要去哪里?”
“她说她要去一个有很多桃花的地方,去找她的女儿。”
陆含真把诗集还给小女孩。“还给你,你要好好收着。”从腰间取下路上买的零嘴,“念儿,要好好长大哦。”
“嗯!”小女孩把诗集抱在怀里,“沈姨说过,等她回来,还要教我写诗呢。”
陆含真看着她的笑脸,摸了摸她的头,嗯嗯,会的。
他没有告诉她,沈姨不会回来了。
他转过身离开了院子。
又去了一趟河对岸的院子。
院门还是虚掩着,里面还是没有人。但窗台上的栀子花开了一朵,白色的,很小,在风里轻轻晃着。
雾散了。青溪河面上映着日出,金灿灿的,火红的余晖映照着整个河面,驱散了所有的阴霾。